《死亡这件小事》

灵感源自漫画家熊顿真实故事，全本45分钟。

王安逸：27岁，吊儿郎当的殡葬师。

刘胜男：26岁，心思细腻的男人婆。

鸣谢

尹儿、泽鹿、鱼儿呀、橘络、无敌小冬冬、佐子川、小诀弦、风烛、無风、苏落明（试本）、姜老撕（试本）

地点：殡仪馆

葬礼现场，脚步起入

王安逸：有客到——

脚步停

王安逸：宾客吊唁——请献花——

花束音效入

王安逸：请向前一步——鞠躬——礼毕，家属回礼。

脚步起入

王安逸：瞻仰遗容——与逝者告别。

大哭声入

王安逸：吉时已到，起灵——送逝者最后一程。

推车，脚步，开关门声入

王安逸：（压低）大嫂？大嫂？

女人（一直哭唧唧）：啊？——小诀弦

王安逸：仪式差不多了，寿盒什么的置办了么？

女人：寿盒？什么寿盒？

王安逸：就是骨灰盒！有3800的“山海同寿”、8800的“星晖永驻”，不过我建议您啊，条件允许的话就拿18800的“万古长青”，金丝楠木的，庄重典雅！老爷子在天之灵保佑后代健康平安啊！

女人：老爷子？老爷子谁啊？我不认识啊！

王安逸：（楞）啊？不认识？

女人：这不氛围烘托到这了么？我哭半天了，说好的30块钱一小时，工钱怎么算啊？

王安逸：行行行，等会儿一起结，先散了吧。

女人：（远去）你等会儿？我跟谁要钱去啊？哎！

脚步离去，拨通电话接听入

老张：喂？——佐子川

王安逸：是我。把你的人赶紧撤了！

老张：完事儿啦？挺快啊？咋样？这次找的人还行吧？

王安逸：行个头啊！你能不能长点心眼啊？人家是独居老人！儿女在国外回不来才请咱们操办的！你的人从头哭到尾，非亲非故的假不假啊？

老张：哭丧嘛，哭的好这才叫专业！

王安逸：劲儿使大了啊大哥！

刘胜男：你好？

老张：不是你说客户就是上帝，让我找专业的么？

王安逸：让你找演技好的，不是泪失禁的！下次再出幺蛾子扣你二百啊！

刘胜男：王安逸？王安逸！

王安逸：（不耐烦）我不说了等会结钱么？（回头）磨叽什么啊......

刘胜男：怎么，嫌我烦啊？

王安逸：（愣住）男...男人婆？

老张：人呢？工钱怎么算啊？喂！

咖啡厅，杯子放下入

刘胜男：你都盯了我两分钟了。

王安逸：啊...这不好久没见了么，仔细瞧瞧！哈哈，什么时候回国的？

刘胜男：前天刚回来。怎么样？好看吗？

王安逸：嘿嘿好看！头发短了，瘦了，白了！当年的男人婆，现在有点黛玉葬花那味儿了！

刘胜男：老啦，比起你追我那会儿丑多了。赶紧把你胸口那纸花摘了吧，看着怪渗人的。

王安逸：（收纸花）那有啥的？封建迷信！纸花鲜花那不都是花么，鲜花是送情人的，纸花呢是送先人的，都是让人开心的不是！（压低声音）诶，看见收银台前边那盆花没？你要是喜欢，一会路过我偷摸给你薅一朵啊！

刘胜男：你滚蛋吧！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我可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偷甘蔗，让人发现了跑的那叫一个快！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你要是真心实意送，回头给我去花店包一束，我喜欢红的。

王安逸：之前表白的时候那大红玫瑰又不是没送过，都放你家门口了你也没要啊！现在我呀只有菊花！诶，黄的白的都有，想要多少有多少，你要是不嫌啊，等下班了给你打包送去。

刘胜男：别贫了！说说吧，两年不见怎么干起这个了？你这...这叫什么？抬棺的？送葬的？

王安逸：还盗墓的呢！能不能有点文化啊？抬棺的叫接运师，化妆的叫入殓师，主持的叫礼仪师！哥们我呢，虽然入行时间短，但天赋异禀，涉猎广泛！起灵送葬、迎来送往、分金定穴一条龙服务！你可以叫我丧葬顾问，再不济叫声师傅也行啊！

刘胜男：行~我记得王师傅上学那会儿挺有才的啊，又学生会又志愿者的，怎么想不开干上殡葬了？

王安逸：殡葬怎么了？正儿八经考的编制，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的铁饭碗！这活儿除了名字难听点哪哪都好！你看啊，清闲、安逸，红包也不少拿！你在国外不知道，在咱这儿啊，办场丧事规矩多了去了！别光说我了，你呢？怎么舍得从美利坚回来了？

刘胜男：学业有成，衣锦还乡不行啊？

王安逸：我才不信呢！当初走的那叫一个决绝，连个招呼都不打，亲朋好友问个遍谁都不知道你干嘛去了！白跟你做十几年发小！

刘胜男：（狡黠）怎么？打听我了？

王安逸：谁...谁打听了，我妈发现的！那么多年邻居了搬家也不说一声，连夜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了，我给你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在服务区，问导员说你办了休学要去国外深造，我都一度怀疑你爸是不是贪污了，带着你们一家携巨款潜逃，还是数额特别巨大那种！

刘胜男：哎呀，后来不是都发消息道别了嘛。

王安逸：你那是道别么？你那叫送别！一个月了才发消息！停尸房放一个月人都臭了！

刘胜男：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嘛~那边催得急，当时走得匆忙，你知道我这个人又特受不了生离死别什么的，就谁都没让告诉，对不起啦...诶！你看你又瞪我！你再这么不依不饶我可哭给你看啊！你还瞪我！我哭了啊，我哭了...呜呜呜...（持续）

王安逸：行了行了！从小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说哭就哭！最受不了这套！上辈子欠你的！

刘胜男：嘿嘿，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王安逸：说吧，回来干嘛的。

刘胜男：是这样啊，我呢有个姑妈，人特别好！我在美国就住的她们家，可照顾我了。可前段时间得了绝症，医生说她可能没几个月时间了。她呢，虽然身在海外，但骨子里又特传统，讲究什么落叶归根。这不特意委托我回国，为她操办一下后事...

王安逸：等会儿...你什么时候有个姑妈？我咋没听说过？

刘胜男：远房姑妈，老早就拿了绿卡移民了。

王安逸：你说她得了什么病？

刘胜男：她呀...脑子里头长了个包包，为了化疗头发都掉光了，可可怜了。

王安逸：人还在？

刘胜男：还在！

王安逸：那不扯淡么！人还在办什么后事？

刘胜男：她已经没多长时间了，再说她在国外这么多年也看得开了，没那么多说法。

王安逸：那也不行，我们这行有规矩，给活人办丧事很倒霉的！不吉利！

刘胜男：你刚还说我封建迷信呢，怎么着，王师傅也信这些啊？

王安逸：我不是怕，主要是我也没接过这样的活啊...大活人的...不行不行...

刘胜男：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你不说你天赋异禀、涉猎广泛么？

王安逸：不是！你别激我啊！我跟你说我就怕这个！

刘胜男：哎呀真是我特别好的一个姑妈，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怎么着我还跪下给你磕一个啊？

王安逸：（思索，咂嘴）啧，那我...试试看？

刘胜男：试试！

王安逸：逝世就试试！预算多少啊？

刘胜男：预算你不用管，有的是钱！

王安逸：那人还在，日子也定不了啊？

刘胜男：就...两个月后？说句不好听的估计也撑不了那么久了，就两个月以后吧！

王安逸：那我得跟客户直接沟通下...

刘胜男：人家还在化疗呢哪有心情说这个啊...你就和我沟通吧，我全权受理了！

王安逸：（咬牙）...行！这你说的啊，这活儿不一定弄好，得往时间长了准备！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得随叫随到！

刘胜男：（思考）...一个月...时间差不多...

王安逸：妥！就这么定了！明天来公墓找我！

刘胜男：那？今天干嘛啊？

王安逸：吃饭去啊！刚才还一口一个对不起呢，不得请我吃个饭啊？

刘胜男：（翻白眼）

王安逸：就那个太子酒店！鱼翅龙虾就行！（低声）一桌三千吃死你个外国人！

刘胜男：你说啥？

王安逸：我说商量商量怎么服务你们外国人！

地点：公墓

走路声入

王安逸：来吧祖宗，本市最好的公墓。随便挑随便选！

刘胜男：（环顾四周）我也没买过墓地啊，有什么说法没？

王安逸：这你就算问对人了。这选墓地啊，一看风水，二看户型。看到那座山没？龙盘虎踞，紫气东来！再看山下那条河，灵韵暗藏，大气磅礴！百年难遇的“紫气蟠龙”局！福荫三代，家运绵长！咱这户型更是讲究——坐北朝南，全明格局，独门独户，拎包入驻！现在只剩最后几席楼王位置，先到先得！不要99800，（打断）不要66800，只需33800，人生后花园带回家...

刘胜男：行行行啦，别背你那话术了，显摆你业务熟练啊？

王安逸：看看相中哪个了，老熟人了给你打个折。用不用拍个照给姑妈看看？

刘胜男：诶？（往远处）那边那个怎么样？陪我过去看看。

王安逸：啊？那个啊...

脚步音效，声停入

刘胜男：这个旁边有花有树的倒是不错，卖吗？

王安逸：卖...倒是卖，可这块地之前被人家预定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刘胜男：预定？

王安逸：对，一个中年男人，给他老婆定的。女人怀孕的时候查出来癌症，大夫让流掉，她拼命想保孩子......可最后钱花光了，大人小孩都没留住。他来的时候带着两罐骨灰，一个是他老婆的，一个是孩子的，选了好久相中这了，说想把老婆孩子葬在这个有花有树的地方，可兜里掏不出钱了让我给他留着，等他钱攒够了再来。我看他可怜不好说啥，可生死大事，哪有等人的说法？阎王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刘胜男：......挺可怜的。你没帮帮他？

王安逸：帮不了，这种事太多，哪帮的过来嘛。

（二人沉默）

刘胜男：我要进去试试！（起身）

王安逸：（楞）进去？进哪去啊？

刘胜男：（爬进墓）买房子还得试住呢，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好坏！过来陪我试试！

王安逸：（喊）疯了？当你古墓派小龙女啊？赶紧出来！

刘胜男：（远处喊）你进不进来？你不进来我关门了啊！

王安逸：诶你等会儿！慢点啊！（起身）

摩擦音入

刘胜男：（躺下）你别说还挺舒服。（张望）原来人死了之后，就躺在这儿啊。

王安逸：也不一定，有撒海里的，有种树下的，还有剁碎了喂老鹰的。

刘胜男：噫你好恶心。

王安逸：差不多行了啊祖宗！赶紧起来吧！

刘胜男：旁边还有位置，你也来嘛，可凉快了！

王安逸：不去！

刘胜男：哎呀你陪我试试嘛！你不得亲自感受一下用户体验啊？

王安逸：来来来！真服了你了！

王安逸躺下，鸟鸣入

刘胜男：王安逸？

王安逸：嗯？

刘胜男：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哪里变了？

王安逸：有么？是不更帅了？

刘胜男：更贫了！人呢，还是原来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王安逸：人嘛，都会成长的，再说都两年没见了，我又是干这个的，难免老气横秋一点。

刘胜男：不对，跟成不成长没关系，我之前认识的王安逸，如果遇见那个没钱买墓地的人，不会这么...冷漠。

（二人沉默）

王安逸：冷漠么？可能吧。你知道我干这行送走的第一个人是谁么？是我爷爷，阿尔兹海默症十多年了。他看着我出生、上学、工作，我看着他老去、卧床、离开。这十几年他每次发病都把全家搞得鸡飞狗跳，只有偶尔清醒的时候还是那个可爱的老头，不停的对我们说着抱歉，可这哪是他的错啊？生老病死谁都逃不掉，趁着人还在，把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死亡也不是痛苦，是解脱。他走那天我给他净身、穿衣、告别，最后是我推进去的。之后的日子我无数次重复这样的动作，可能这在你们看来是天大的事，可我真觉得就是一件小事。

刘胜男：（出神）...死亡是一件小事吗？我不觉得。如果这个世界那么多美好的事情还没有经历，在我看来是一件特别遗憾的事...

王安逸：那就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珍惜身边所有人，不给自己留遗憾！

刘胜男：每天当成最后一天...这样吗...

王安逸：（笑）还说我变了，你的变化才大呢。

刘胜男：我？哪里变了？

王安逸：变得多愁善感了，会撒娇了，更温柔了，也更有女人味儿了。

刘胜男：你滚啊，老娘一直都很女人好吧！

王安逸：你看你看这才是你嘛！短头发，牛仔裤，一口一个老娘，从小到大跟假小子似的。

刘胜男：...我有么？

王安逸：你说呢？

刘胜男：...好吧，我妈也这么说过。

王安逸：你妈？她不是早就跟你爸...（打断）

刘胜男：她回来了，跟我一起出的国，她照顾我...学业太忙了嘛，她照顾我饮食起居...

王安逸：噢，那怪不得，要不说女儿还是得亲妈在身边，你看你现在大大方方漂漂亮亮的多好。

刘胜男：说我假小子，那你还追我？

王安逸：反差懂吧？你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丝温柔，诶，还挺让我受用的。

刘胜男：猥琐！

王安逸：嘿嘿。

（沉默，温度升高）

刘胜男：咱俩就这么躺在这，你不觉得有点暧昧么？

王安逸：一点都不觉得，你要说在床上还有可能，躺墓地里？我可一点杂念都没有啊。

刘胜男：不懂浪漫！咱俩躺一块儿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想法？

王安逸：上次躺一块儿还幼儿园穿开裆裤呢，我能有啥想法。

刘胜男：你个畜生！做坏事不承认是吧？高考完那个假期全班出去唱K，包厢里你忘了？

王安逸：有...有么？没有吧？哈哈哈哈喝酒了...记不得了嘛。

刘胜男：我可记得一清二楚！你整个大脸都凑过来了，我闭着眼睛都能听见你呼吸声！你个怂货！愣是忍住了！

王安逸：好啊！你...你装醉是吧！

刘胜男：呵呵，我就是考验考验你！

王安逸：那我这种正人君子，肯定通过考验了吧。

刘胜男：通过个屁，你还不如畜生！

王安逸：我是畜生？你见谁家畜生从小让你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谁家畜生半夜爬起来去女生宿舍，就为了打听你下落的？（打断）谁家畜生等了你三年，你回来就....

刘胜男：（怼脸猛亲一口，起身）Mua！

王安逸：（楞，捂脸）ber？你...你刚才...

刘胜男：（远去）你要是不嫌凉就躺这过夜吧，我先回去了！

王安逸：（喊）...你站那！大白天怎么耍流氓呢！（远去）你你你得负责啊我告诉你！

街道，车流不息，脚步声，电话接通入

老张：（电话音）喂老板。

王安逸：你在哪呢？

老张：我这今天有两场仪式，怎么啦？

王安逸：把你那边的活儿都推了，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有一个朋友的姑妈可能要不行了，想办的隆重点。

老张：得嘞，多大活儿啊？到手能拿多少？

王安逸：提钱俗不俗啊？那是朋友的姑妈！等我把朋友拿下了，那就是我姑妈！

老张：不是，怎么的？你？处上了？

王安逸：你才畜生了！

地点：寿衣花店

音乐起入

刘胜男：姑妈这人讲究一个精致，殡葬用品可不能马虎啊！

王安逸：哎呀放心吧！前边就是本地最大的寿衣花店了，啥都能买着！

刘胜男：这你说的啊！要啥都有？

王安逸：必须要啥都有啊！

推门声入

老板娘：欢迎，二位看看选点什么。——尹儿

王安逸：（对老板）王姐，来点纸花，黄的白的都备点，寿衣中式的就行，要素的。

刘胜男：不用了，要红玫瑰！鲜花！

王安逸：啊？

老板娘：啊？

刘胜男：还有寿衣是吧？给我来套粉红色HelloKity的。

老板娘：您...确定？

王安逸：（赔笑）噢...那个，我们家这位老人比较...少女心，哈哈！

刘胜男：是不是还得烧点纸人什么的？

老板娘：噢对，男烧马，女烧牛，再烧点童男童女啥的就差不多了。

刘胜男：能定制么？

老板娘：定制？

刘胜男：对，要王一脖、肖站的。实在不行蔡虚昆、王鹤弟也可以啊。

王安逸：（耳语）姑妈还喜欢小鲜肉呢？

老板娘：行吧，我尽量满足哈。那水果贡品什么的您看？

刘胜男：水果就不要了她不爱吃。来点冰淇淋吧，哈根达斯的！奶茶也多来点，霸王茶鸡、密雪冰橙就行！

老板娘：二位是不是走错了？我们这是寿衣花店，婚庆用品在另外一条街啊。

刘胜男：您就按这个准备吧，麻烦了！

王安逸：一个月以后用啊！

地点：照相馆

推门入

刘胜男：妆画完了么？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王安逸：（扭捏）内个...我总觉得，不太合适吧...

刘胜男：有什么不合适的？就拍个样片，风格什么的还得姑妈自己定呢。

王安逸：不是？遗照啊！有穿婚纱配西装的么？还得俩人一起拍的？怎么感觉像结婚照啊？

刘胜男：哎呀姑妈喜欢喜庆点的，多拍几套让她老人家选嘛！赶紧的吧摄影师都催了！

摄影师：二位准备好了吧？来往里靠靠，对，笑一笑，笑一笑啊！——無风

刘胜男：说你呢，笑！

王安逸：（笑比哭难看）嘿..嘿嘿..拍遗照怎么笑啊？

刘胜男：（咬牙，掐）笑不笑？你笑不笑？！

摄影师：来啊，三，二，一！

王安逸：（疼）我笑...我笑！啊啊啊！你别掐啊啊啊啊！

相机咔嚓

30天后

地点：KTV

干杯音效入

王安逸：干杯！

刘胜男：干杯！

王安逸：（喝一口）总算差不多了！我给你说，再有这种外国客户我死活不接了！毫不夸张的说，你姑妈的所有要求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别的我都不说了啊，光是一个小猪佩奇的骨灰盒，我走了十几家厂商，没人敢做，拿我当精神病！最后从一个玩具厂定制了一个，连开模、喷漆都是我搞定的！

刘胜男：没办法嘛，她老人家虽然年龄不小了，可还没有到看破红尘的程度，这个世界还是让她留恋嗒，想把没经历过的都经历一遍嘛，只有辛苦你啦！

王安逸：可说呢！这一个月累得我半条命都没了，你是不得敬我一个？

刘胜男：敬你！来吧，干了！

王安逸：干！（喝一大口）

刘胜男：也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今晚咱们边喝边唱，不醉不归！

王安逸：等会儿，你提醒我了，葬礼用的背景音乐好像还没选呢？

刘胜男：背景音乐？你们平时都用什么啊？

王安逸：《哀乐》啊，最常用的。

刘胜男：那肯定不行啊，姑妈那人你还不了解么，肯定希望大家开开心心的参加自己葬礼。

王安逸：那选什么啊？

刘胜男：这不正好有点歌机么，现在咱俩一块就选了呗？

王安逸：殡葬音乐？在这儿？KTV？

刘胜男：那咋了，你先把那个...周花剑的《朋友》调出来试试。

王安逸：还流行音乐啊？

刘胜男：对啊，你把麦克风拿起来，唱唱我听听感觉。

王安逸：哦哦。

以下二人开小混响

麦克风开启

刘胜男：愣着干嘛呢，唱啊。

王安逸：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我又想起来高考那年在KTV，没亲的那一口...

刘胜男：啊？

王安逸：那个，你先让我，圆个梦呗...

刘胜男：（笑）你先选完歌再说吧！

王安逸：好嘞！我找找哈...周花剑...

刘胜男：（认真）王安逸。

王安逸：（找歌）啊？

刘胜男：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答应我，一定要把葬礼办下去。

王安逸：意外？能出什么意外？

刘胜男：万一日子到了人还没走，葬礼也要如期举行，这是她的愿望！

王安逸：啊行行行！反正那么多奇怪的要求我也习惯了！就算活埋我都给她办的漂漂亮亮的！OK？

刘胜男：一言为定！

王安逸：一言为定！

刘胜男：（低声）希望她能坚持到那个日子吧...

前奏起

王安逸：下面这首歌呢，献给敬爱的姑妈，愿她早日安息，往生极乐。

刘胜男：别加戏了快点唱吧！

一起唱

刘胜男：等会儿等会儿，不合适！姑妈出国这么多年了，国内哪还有什么朋友啊。不行不行。

音乐停

王安逸：也是，那再选一个。

刘胜男：我挑一个，这个！

音乐起

王安逸：这么欢脱？你确定？

刘胜男：试试嘛，不合适再换！

王安逸：到时候姑妈跳起来我可不管啊！

刘胜男：哎呀你赶紧唱吧！

二人唱，刘胜男声音渐弱

王安逸：停吧停吧，这歌的时代倒是对得上，可葬礼上放爱情的歌不合适吧？

刘胜男：（虚弱）...那你找个...我歇会儿...

王安逸：我找找，这个...怎么样...

音乐起

这里二人不唱

王安逸：我觉得这个不错啊，没那么悲，歌词写的也好，你觉得咋样？......行不行你倒是说话啊？男人婆？男人婆？诶！（摇）睡着了？

麦克风摔落，啸叫声

关混响

王安逸：（慌）男人婆！你别吓我啊！刘胜男？刘胜男？！

地点：医院

救护车呼啸，推车音效入

王安逸：坚持下，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下！（喊）让一让！前边的让一让啊！

护士：这位家属你不能进去！——小诀弦

王安逸：大夫你救救她！我求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护士：你在外边等一下！

拉帘子

医生：第一次除颤，200焦准备！——無风

电击音效

刘胜男：（混响）你要是真心实意送，回头给我去花店包一束，我喜欢红的。

医生：肾上腺素 1 毫克！继续按压不要停！

刘胜男：（混响）她呀...脑子里头长了个包包，为了化疗头发都掉光了，可可怜了。

医生：第二次除颤，300准备！

电击音效

刘胜男：（混响）死亡是一件小事吗？我不觉得。如果这个世界那么多美好的事情还没有经历过，在我看来是一件特别遗憾的事。

刘叔：胜男两年前查出来胶质母细胞瘤，手术风险太高，我们不想放弃就带她去国外保守治疗，前提是答应她瞒着所有人。一个月前病情恶化了，大夫说不切不行了，可手术存活率只有不到三成，术后也不一定能醒过来。她说给她一个月时间安排自己的后事，这个U盘是她留给你的，她交代万一她醒不过来，让你把两个人约定的事继续做下去。谢谢你安逸，这段时间是她患病这三年来笑的最多的日子。——风烛

地点：病房，刘胜男昏迷在床

推门，坐下摩擦声入

王安逸：好说歹说护士长给了10分钟，托你的福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进ICU了。我寻思着明天你就进手术室了，我得找你唠唠，我知道你听得到，你不用睁眼啊，你也不用吱声，咱俩长话短说。

王安逸：你说你去国外治病就治病，说什么去进修，说什么学业有成衣锦还乡，你累不累啊？咱俩穿开裆裤的交情了，用得着瞒我么？还有啊，关于你骗我办葬礼这件事儿过分了啊！我他妈也是个弱智，那么多漏洞，那么多不合理，我愣是一点没发现！你说你姑妈喜欢小猪佩奇，我就满世界给她找骨灰盒，还王一搏、肖站，合着你成姑妈了占我便宜呗？

王安逸：关于处对象这件事儿吧，三年前的表白你可还没给我回复呢，我可不信你回来就是为了办场葬礼的！你怕你的病会拖累我对不对？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的对不对？这一个月你疼不疼啊？化疗的时候吐不吐啊？药那么苦你咽的下么？你一个人扛，连哭都不敢当着我的面哭...你当我是什么人啊？你要是真就这么走了，连个好好道别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他妈这辈子还能踏实吗？现在隔着这破防护服，也拉不了你的手了，也亲不着你了，你说咱俩躺一块儿的时候我不敢亲你，你骂我怂……可我现在想亲你，你倒是不给机会了，你闹不闹心啊？我闹不闹心啊？

王安逸：答应送你的玫瑰我给你买回来了，好大一束！他们不让带进来，我给你放窗口了，通红通红的，跟当年我送你那束一模一样。所以你得醒过来，听见没有？你得醒过来！不然我就天天搁你床头放着，放到它枯了烂了招虫子了我也不扔！我就膈应你！完了我就天天来这儿坐着，反正我单位请假方便，殡仪馆嘛，天天见的都是睡着的人，我习惯了！

王安逸：你得加油啊，明天手术我就在外面等你，万一醒不过来我也等你，我多久都等。等你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回了。

两个月后

地点：殡仪馆

老张：安逸啊，我看现场都差不多了，你准备好就开始吧。

王安逸：...好。

走路，麦克风试音

王安逸：（混响）今天的安排有点特别，大家都知道胜男现在医院观察，可按她的要求一定要办这场仪式。她这个人从小就主意正，清醒的时候不让人操心，现在躺在床上也不想让大家难受。所以她留了一段话让我放给大家听，请大家一定要安静地看完这段视频，就当...就当她还醒着，只是换了个方式和咱们聊聊天吧。我也恳请大家送出自己的祝福，祝胜男早日醒来，谢谢大家！（鞠躬）

走路音效

王安逸：（低声）刘胜男，你准备好了吗？

按钮按下，音乐起入

刘胜男：（混响）嗨，各位。没想到在这儿看见我吧？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本来想给你们寄张明信片的，但想想还是露个脸比较有诚意。这是我录的第七遍了，前面几遍要么哭得太丑，要么笑得像个反派，总之都不太满意。最后一遍吧，反正我也没力气再录了。

刘胜男：首先，别哭。谁哭我跟谁急！我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得挺精神的，你们一哭，妆花了不说，我在上边看着也闹心。你们能看到这个视频呢，说明我还是没挺住，对不住啦，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化疗很疼，药很难喝，头发掉光那天我对着镜子骂了半个小时街。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们所有人，爸爸妈妈，还有我所有所有的朋友们，你们是我这辈子抽到的最好的一手牌......尤其是某个人。

刘胜男：王安逸！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底下低着头不敢看我，你给我把头抬起来！我敢打赌你肯定送我花了，玫瑰花对不对？三年前你在我家门口放的那束，我也收了，只是那时候我不敢答应你，后来就更不敢了，别介意啊，你指望一个脑瘤患者承诺你什么呢？和一个快要死的人谈恋爱么？我承认我怕了，我觉得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恐怖到我不敢想，不敢提，不敢面对。可那天我们躺在墓地里，你说死亡就是一件小事，它不是终点而是解脱。它就像......一个普通的晚上，你累了一天，关灯，躺下，闭上眼睛，第二天没有再醒来而已，可更重要的是闭上眼的前一刻是怎么度过的。人生的最后一个月，我选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个月。你就当谈了一个月恋爱吧，欠你的那个吻我也还你了，我不欠你啦！

刘胜男：谢谢你帮我办这场葬礼，我们一起布置的灵堂肯定特酷，虽然我看不到了，记着拍张照片烧给我，你这个人吧，干啥啥不行，送人上路倒是挺靠谱的。我这二十多年，哭过笑过，吃过好吃的，玩过好玩的，爱过人也被爱过，我没有什么遗憾，所以你别难过。你就当我去旅行了，去一个信号不太好的地方，暂时没法回你消息。但你放心，我肯定想办法给你发消息的——可能是风吹了一下你头发，可能是路上捡到的一块钱，也可能是做梦梦见我骂你，到时候你别躲啊，接着就行！

刘胜男：最后那就好好告个别吧！再见了大家，再见了王安逸！一定要好好的坚强的活下去，一定要替我多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一定要记住爱与被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幸福的事！就这么着吧，这个世界和我爱的人。

3个月后

（7'07''）地点：病房

剪指甲声音入

王安逸：（给胜男剪指甲）第几天了来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每天都来，护士都认识我了，她说我是整个医院最闲的家属。我说我不是家属，我是干殡葬的，她差点给我撵出去哈哈。前两天那个订墓地的男人又来了，问我能不能给打个折。我当场就拍板把你买的那块墓地送他了！顺带着小猪佩奇也给他了，反正你又用不上。大夫说...大夫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那即便植物人不也还能撑个几十年么？真到那一天，我就给你拾掇拾掇往西藏一扔，咱也来个天葬！咋样？

王安逸：家里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你爸妈经你这么一搅合，感觉有点复婚那意思。别偷着乐啊那不是啥好事儿，万一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争夺家产啥的你亏不亏啊？（叹气）男人婆啊，睡够了就赶紧起来吧，行吗？我一个人说单口相声没捧哏挺没劲的。这花都给你换了好几束了，有多贵你知道吗？你再不醒我真供不起了！

刘胜男：（醒来）...你...吵死了...

王安逸：（没反应过来）你嫌吵把耳朵堵上啊。

刘胜男：（虚弱）你也没给我...拿耳塞啊...

王安逸：（楞，反应过来，狂喜）你...活了？（喊）大夫...大夫！活了！活了大夫！赶紧过来大夫！

刘胜男：...哭什么，婆婆妈妈...

王安逸：（抹）谁哭了？消毒水呛着了不行啊？

刘胜男：（笑）花呢？

王安逸：这，这呢！

刘胜男：丑死了，换一束。

王安逸：换！天天换！换一辈子都行!

刘胜男：说定了?

王安逸：说定了，说定了！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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