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屠狗坊中。
【墙上悬挂着几张狗皮,地上铺着一片草席,席中有一矮几。高渐离和秦舞阳席地而坐(其姿势是双膝着地,臀部压在小腿上)。高渐离击筑(似琴有弦,以竹击之),曲声激越。
【舞台一侧摆着一张粗陋的条案。狗屠立在案后,手持大刀,剁着狗肉。
秦舞阳:(用现代时髦青年腔调)这儿是什么地方?
狗屠:首都剧场。
高渐离:否!两千三百多年前,这里是燕国的都城。
狗屠:(停止剁肉,用现代人腔调)你应该说,两千三百多年前,这里是燕国都城里最有名的一家屠狗坊。
高渐离:(边击筑边用现代腔调唱着)没有亲戚当大官~~
秦舞阳:没有兄弟做大款~~
狗屠:没有哥们是大腕~~
高渐离:要想出名~
高渐离&高渐离&狗屠:难上难~~
秦舞阳:哥几个儿,打起精神来,好好演戏,这场戏要是演好了,没准儿咱们就出大名了。
高渐离:出大名了。
狗屠:出大名了。
高渐离:怎么,这就入戏了吗?
秦舞阳:入戏了。
狗屠:入戏了!
三人:诺。
【台上人精神一振,进入了戏剧状态。
剁肉声
高渐离:荆轲呢?狗屠,秦舞阳,荆轲呢?说好了今天演练剑术,他怎么还不来呀?
秦舞阳:没准儿是失眠症又犯了。
高渐离:(叹气)这个可怜的荆轲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得了这种病,啊?
秦舞阳:我就不明白,这人怎么可能睡不着觉呢。
高渐离:谁像你呀,脑袋一挨枕头就着,整个一乡下人。
狗屠:(大笑)人家荆轲托田光老爷子家的下人捎信来,说要去拜访一个从齐国来的著名侠士孟孙,不能来了。
秦舞阳:他怎么总是这样,就知道提着小磨香油和绿豆粉丝去巴结名人。我看他这失眠症多半是想出名想的。
高渐离:舞阳兄弟,这么说话不够厚道,出名之心,人皆有之。(指着秦舞阳)你不想出名吗?(指着狗屠)他不想出名吗?有谁不想出名吗?
秦舞阳:想出名没错,就是不能丢了尊严!但
高渐离:你说的都对,但是舞阳兄弟,侠士是人,荆轲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不能求全求毁,不要要求得太高了。你可以批评一个侠士的剑术!而不应该去议论他的道德!
秦舞阳:那侠客的道德该由谁管呀?提着小磨香油和绿豆粉丝去巴结名人总是一件可笑的事吧,总是一件可耻的事吧,它总是一件可悲的事吧!
高渐离:其实更是一件可怜的事。
狗屠:哎,最近这个绿豆价格可是大涨啊,这绿豆粉丝也跟着暴涨我看都是荆轲闹的呀。
高渐离:好了好了,至于侠士的道德问题,自然有神来管,至于我们,还是演练剑术吧。
秦舞阳:哎,要说剑术,那荆轲的剑术还真差那么点火候。哎,我听说他去赵国的拜访盖大侠,谈书论剑,漏洞百出,人家盖大侠懒得搭理他。
高渐离:荆轲还是有过人之处的,要不田光田老爷子也不会赏识他。
秦舞阳:田光?老混蛋一个!他这辈子,既没有为民除过暴,又没替君锄过奸,更没有为朋友两肋插过刀,他怎么就混成个侠士领袖了?凡是想在燕京侠坛立腕扬名的,必须拜他的码头,凭什么呀,他。
狗屠:秦舞阳,你看人家荆轲得宠你眼热了吧?妒忌了吧?啊?我告诉你,荆轲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我们的敌人,你得弄清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是个要命的问题。人家荆轲待你可不薄啊。
秦舞阳:谁嫉妒了,我这么说是替荆轲可惜,你没听人家说吗?“田光门下,尽是鼠窃狗偷之徒。"(狗屠大笑)即便他田光赏识我,我还不一定赏识他呢!(狗屠,大笑)
高渐离:(同大笑)舞阳兄弟真是少年气盛,勇气逼人啊,即便不被田光田老爷子赏识,在燕京出大名也是早晚的事。(二人再次大笑)
秦舞阳:要不是这破燕京欺负乡下人。我早出名了我,哎,你到俺那地场打听打听去,提起秦舞阳这三个字,上到白发老翁,下到黄口小儿,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俺十三岁那年,为了解救一个被恶霸强占的少女,我就手持宝剑,刺死狂徒,成就了少年侠士之名!
狗屠:秦舞阳!你昨天跟我讲的可是十六岁啊,怎么今天,就改个十三了呢?
秦舞阳:(语塞片刻)我说的那是虚岁。
狗屠:你这虚得也多了点吧?
秦舞阳:我们那地方就是这算法你管着吗。
狗屠:可后来我还是听人家跟我说,你救了那个少女之后还是在人家家睡了三夜,有没有这事?!(高渐离大笑)有没有!有没有这事!
(高渐离cv互动)
秦舞阳:(恼羞成怒,从席上跃起,拔剑)好你个狗屠,污人清白!我杀了你!
狗屠:好,那就让俺用这宰狗的屠刀,试试你这侠士的剑锋。
打斗声
高渐离:住手!(跳起来,拔出宝剑,挑开二人的刀剑)真正的大侠是不必佩剑的,就像真正的大乐师,不必动手击筑。剑在意中,曲在心里。
(秦舞阳愧疚,同时狗屠大笑)
狗屠:渐离兄啊,你看看你,你是既佩剑来,是有击筑,这说明什么呀?说明你既不是真正的大侠,他也不是真正的大乐师啊,哈哈哈……
荆轲:(半醉)(哼唱)世人皆浊(秦舞阳同入)我独清~~世人皆醉(躺下)我独醒~~
秦舞阳:(讥讽)大侠来了。
狗屠:呦,荆轲啊,我说你见到那位齐国的大侠了吗,啊?
荆轲:(起身)一个行将入木的老朽……不值得为他浪费唾沫……
秦舞阳:多半是碰个大钉子了吧?(狗屠大笑)想那齐国大侠孟孙,名扬四海,连太子殿下都视为上宾,。我猜想荆轲兄连大门都没进去就给轰出来了吧?(狗屠大笑)
荆轲: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也!
狗屠:行啊,我说荆轲呦,您就别拽了,快,跟我们说说那齐国的大侠,你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高渐离:是啊,荆轲兄,说说晋见情况。那孟孙,也算我们侠道一行中硕果仅存的老前辈了。
荆轲:徒有虚名耳!
秦舞阳:呦,太子殿下敬重的人,不会如此不堪吧?
荆轲:太子?是看在他风烛残年、远道而来的份上,才给他个面子而已。(醉意全消)渐离兄,依我看,这侠士一道,用不着真才实学,只要是出自名门,再加上脸皮厚,老不死,敢忽悠!再就成了大侠了。
狗屠:(大笑)对对对对,是,你说说,孟孙这条老狗都那么大岁数了,他不好好在家呆着,他还出来干什么呀,别说是你荆轲了,就是我一个宰狗的我都看不下去呀,我。呸。
秦舞阳:哎,狗屠,你可别这么说啊,人家荆轲兄正在走着的,不就是孟孙这条道路吗?(狗屠大笑) 拍桌,扔壶你!
(荆轲按剑怒视秦舞阳,同时秦舞阳拔剑。)
高渐离:(和解地)二位二位,嘴下留德,免伤和气。 秦舞阳收剑(转向荆轲)呵呵呵,荆轲兄,我等兄弟,虽不及古之大侠,但肚子里还是有些货色的。方今乱世,只要是真英雄,总会有用武之地。
狗屠:只要有本事,不怕没买家!
高渐离:让我们耐心等待成名时机的来临吧。狗屠兄,给我们煮上两条狗腿,烫上三壶老酒,来来来,让我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秦舞阳:哎,这才是正经事儿。
场后高喊:田光田大侠到——!
(众人慌忙离席站起,貌极恭顺。)
田光:荆卿,荆卿在吗?
踉跄走路声
荆轲:田先生,荆轲在此。(跪拜)
田光:好啊,在这里。(目光掠过高渐离)高渐离,高先生。
高渐离:哎呀,晚生不敢承当如此尊称啊。(跪拜)
田光:(目光盯住秦舞阳)秦舞阳,秦先生。
秦舞阳:(弯腰鞠躬)老前辈……您折煞俺也。(跪拜)
田光:(注目狗屠)还有您,狗屠兄,近日生意可好啊?
狗屠:(受宠若惊地)好,哎好好好,托您老人家的福啊。他们三个知道,我狗屠也是个性情中人哪,做这点小买卖不为了别的,就为了朋友们聚聚方便,啊哈哈哈……
田光:好,好,好,都是侠义之士嘛!不必多礼,来,坐。
各自就坐
高渐离:哎呀,久不见先生之面,犹禾苗盼望甘霖。今日先生屈尊来到屠狗坊,定有高见教谕我等,愿洗耳听先生金玉良言。
田光:(长叹一声)猛虎老喽,不吃人啦!
高渐离:哎,先生老当益壮,我辈虽然年轻,也难挡先生剑锋啊。
秦舞阳:先生剑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界,万马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耳。
狗屠:就是就是。
田光:(悲凉地大笑几声)什么老当益壮,炉火纯青,你们这是在拍我的马屁,这心里头还不定怎么想呢!
三人:不不不……
高渐离:我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再说,尊重老人,可是我们燕国的传统美德呀。
秦舞阳:是是是,先生是国家之栋梁,我们再(顿了顿)再努力三十年,也难望先生项背呀。
田光:荆卿,你是怎么想的?
站起来
荆轲:荆轲客居燕国,承蒙先生错爱,赏我衣食,赐我居所。我不知燕国有国王和太子,只知燕国 跪拜声同入有先生。
田光:(对高与秦)你们听到了吧?这才是侠士该说的话。夫侠者,容也,侠者大也,所谓有容乃大也。凡是称得上侠士的人,那个个都得是胸怀宽广,高风亮节。对上不巴结权贵,对下不欺辱妇孺。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帮助他人,不求回报,这是侠者。要做一名剑者,那更得是急公好义,忍辱负重,杀人不手软,攻城不用兵。只等天降大任,好一展我侠道之机,这就好比是潜龙卧在水中,只听着咔嚓一声霹雷,直上云霄啊……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荆轲上前,殷勤地为他捶背。)
高渐离:哎呀,先生的话,道出了侠与剑的精髓呀。
秦舞阳:小的回去就刻墙上,时时诵读。
田光:(喘息着)田光我胸怀吞吐云梦之志,身具屠龙搏虎之技,苦苦等待了四十年,等待着时机,今天,时机到了,可是我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田光沮丧地跪在席上。)
田光:(环顾众人)你们,都是荆卿的朋友吗?
三人:我们都是是荆轲的好朋友。
田光:你们知道我们侠士的朋友之道吗?
三人:请先生赐教。
田光:朋友者,那是能同生共死的人。
三人:谨遵先生教诲。
田光:你们既然是荆卿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能对荆卿说的话,也就可以对你们说。你们能够保守秘密吗?
三人:我们都是守口如瓶之人。
田光:好,荆卿啊,今天太子殿下派车把我接到宫中,在密室里对我说:"先生,燕秦两国,誓不两立。秦王亡我之心不死,三五年内,必将对我燕国发动战争。先生,你要为我留意呀。"(观察众人的反应)我对太子殿下说:"老臣我是一匹跑不动的老马,不中用了。"殿下问我:"那国内侠士之中,谁人可用?"(打量众人,荆轲低眉垂首)我对太子殿下说:"荆轲可用!"
(众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荆轲。)
荆轲: 跪拜声承蒙先生错爱,只恐荆轲才疏学浅,剑术不精,难以担当如此大任。
田光:一排篱笆三根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指点众人)他们三人,不都是你的帮手啊!
高渐离:我们愿辅佐荆轲。
三人:完成太子殿下重托。
田光:临别时,殿下对我说:"适才所言,是国家大事,望先生不要泄漏。"殿下这么说,说明他对我还是不够信任啊!
高渐离:如此大事,自当慎之又慎,我看先生多疑了。
田光:太子的话,另有深意。荆卿,你知道太子的意思吗?
荆轲:先生……
田光:直说无妨。
荆轲:太子给了先生一个成就一世英名的机会。
田光:知我者,荆卿也。荆卿啊,你万万不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你不要辜负了我这颗白发苍苍的头颅。荆卿,你要像我抓住你一样,抓住这成名的机会。
荆轲:啊!
田光:抓而不紧,等于不抓。要抓到肉里,抓到骨子里。这副铜指甲,是三年前燕姬赏赐我的,她可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女人。她让我用这副指甲吃鱼吃肉,保养身体,好为太子殿下干一件大事。可万万没有想到才三年,我就老得骨质疏松,走不动路了,燕姬啊,我辜负了你的栽培,我对不住太子殿下。荆卿,(将铜指甲戴于荆轲手中)我死后,你要速去宫中见太子殿下,接受任务,并代我言明心志。(看向三人)你们几个,也要搭上荆轲这只顺风船,成就自己的侠士之名,不要像我一样,找个并不充分的理由,成就这配角的名声。各位,拜托了!
拔剑声
三人:先生!
音乐起一段时间入
荆轲:(从田光手上取下指甲,冷冷地)先生求仁得仁,圆满了!
(太子宫中)
(嬴政的偶像摆在后面)
侍卫:(呼喊)荆轲先生求见太子殿下——
太子:嬴政,你的死期到了。有请!
侍卫:(呼喊)有请荆轲先生——
脚步声
荆轲:草民荆轲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抬起头来。(荆轲抬头)先生真是气韵生动,头角峥嵘,名不虚传也!
荆轲:(再拜)荆轲乃卫国一介寒士,乞食于贵国,殿下过誉之词,荆轲实不敢当。
太子:田老先生为燕国留住了人中之龙,昨日本宫已经深表谢意。田老先生怎么没有来?
荆轲:先生已经舍身成义了。
弹琴声
太子:(做惊愕状)为什么?
荆轲:殿下,先生说:"侠士一举一动,俱要光明磊落,不使人心生疑窦。殿下临别之时,特别叮嘱先生,'方才所言,系国家大事,望先生幸勿泄漏。'这是殿下疑我也。"先生因此自刎,向殿下表明心志。
太子:(号啕大哭)田老先生啊,您误解了本宫的意思了啊……您是国之栋梁,丹之师长啊,您撒手而去,国有疑难,你让我去问谁啊?……你死了,丹也活不长久了啊……
(继续哭)
荆轲:殿下,先生已成大仁大义之名,这正是一个侠士求之不得的结局。望殿下制痛节哀,以国事为重。
太子:(做拭泪状)先生临终之前,还有什么话说?
荆轲:他让我立即进宫拜见殿下。(拜)
太子:荆轲……田光先生已死,你就是本宫惟一依靠的人了。
荆轲:荆轲粗鄙村夫,蒙太子如此看重,自当不遗余力,愿效犬马之劳。(拜)
太子:好,(目视左右)退下,退下,退退退,退下。
众侍卫急退
太子:先生,请上座。
脚步声和跪坐声
(荆轲注目没有走的燕姬)
太子:(指燕姬)这是我身边亲信之人,不是外人。
荆轲:(对燕姬施礼)得睹芳颜,三生有幸。
燕姬:(对荆轲施礼)贱妾村妇之姿,有污先生尊目。
荆轲:(从怀中取出铜指甲)田光先生临终之时,特别叮嘱将此物还给夫人,还让我向太子和夫人表示歉意:他没能用这副铜甲擒狼捉虎,却用它剔骨挑刺。
太子:田老先生,丹虽然愚昧,也明白了你的心意!(对燕姬)上酒。
荆轲:荆轲心在别处,无暇顾及酒味。
太子:精彩,细心不能二用,如此专注必成大事。(指燕姬)此女颜色如何?
荆轲:滋味醇厚,必是陈年佳酿!
太子:(拍掌)大侠指天说地,果然是高人。(指雕像)荆轲,识得此人否?就是为了他,本宫才招你至此,(匆匆膝行至偶像前,绕之两圈,恨恨地)也就是因为他,才断送了田老先生的性命!此人出生在赵国,那时本宫在赵国为人质,和他是少年朋友,经常一起上树捉鸟,下河捕鱼,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荆轲知道他是谁了吧?
荆轲:(起身)(低声地)秦王。
大力踩地板
太子:对!就是这个秦王!逼死生父,流放生母,凶狠残暴,滥杀无辜。那时本宫在秦国当人质,他没亲政时,赠我名马,送我美人。没想到他亲政之后,全不念当年的情谊,将我弃置陋室,断绝我的饮食,我请求归国,他托人传话给我:"乌头白,马生角,方可归!"呸!乌鸦能白头吗?马头能生角吗?他是想把我困死在秦国啊! 跪地,捶地(痛哭几声)幸亏天不灭丹,让我巧计得逞,得还祖国。
荆轲:殿下金蝉脱壳,假道归燕,已经成为传奇。
太子:嬴政野心勃勃,要将天下土地都纳入秦国的版图,下一个目标,就是我燕国了。燕国弱小啊,虽全民皆兵,也难挡秦军的锋芒。 脚步声大侠可有救燕之计教我?
荆轲:荆轲草莽之人,见识短浅,只有匹夫之勇,愿听殿下差遣。(拜)
拍掌声
太子:丹昨日和田先生谋划,想请你假扮我的使者去劫持秦王,逼他签订和约,返还侵占诸侯的土地,这是最好的结果。倘若挟持不成,那就在大殿上将他刺死。我再与诸侯联合,破秦必矣!还望以燕国百姓为念,切勿推辞。
跪拜声(两声)
荆轲:殿下,非是荆轲推辞,实在是荆轲胆气不足,剑术不精,难以担当如此大任。
拍桌声
太子:荆轲!难道惜死吗?
荆轲:(慨然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注目燕姬,太子看在眼里)荆轲受殿下如此礼遇,虽万死不敢辞。反复推辞,是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
太子:这么说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荆轲:殿下,荆轲患有严重的失眠之症,而且近日愈发严重,夜晚似睡非睡,白天似醒非醒,如此状态只怕误了太子的大事。
太子:哎,大人物个个失眠,荆轲乃人中之龙,你要是不失眠那都是怪事,大侠就不要再推辞了。
荆轲:荆轲小国寡民,一向寄人篱下,只怕我一入秦宫,就像地洞里的鼹鼠,分不清南北西东。
太子:本宫在城外另有豪宅一所,大侠即刻搬去居住。那里的一切,都按秦宫式样布置。(指燕姬)燕姬原是专门为秦王梳头的侍女,大侠可以从她那儿摸清底细。
跪爬声
荆轲:荆轲何等之人啊,敢进殿下豪宅?燕姬乃殿下宠爱之人,她多情重义,曾协助太子逃离秦国。多年来曾协助太子处理军国大事。荆轲若敢染指,天地不容也,(拜)
太子:(跪)为了破秦救燕,就是本宫这颗头也在所不惜,何况一宅一姬乎?(起身)你收拾收拾,明日就搬到大侠府上侍奉。此女技艺超群,专治失眠。
音乐起,脚步声停入
荆轲:荆轲的性命已经属于太子殿下,
太子:嬴政,我仿佛看到了你的末日!
荆轲:必须详细策划,以求万无一失。望殿下允许荆轲从容策划,万勿催逼过急。
太子:荆卿自便。
(荆轲豪宅。秦王偶像立于中央,一侧有一根粗大的红色立柱,可以活动。)
(高渐离、秦舞阳、狗屠拿剑朝向秦王偶像)
三人同入:杀!杀!杀!杀!杀!杀!
雕像拖走声
秦舞阳:(双臂张开,丈量着那根粗大的立柱)哎呀我的妈耶,这么粗的一根柱子,比我们村口那棵一百年的老槐树还要粗!跟着荆轲混就是开眼。
狗屠:秦舞阳。
秦舞阳:啊?
狗屠:呸!瞧你那点出息,说你是土包子吧,你还不服气。想我大燕国有的是成片的原始森林哪,参天大树比比皆是,太子是什么人哪,国之储君,一人之下,是万人之上,别说弄这么一棵木头了,他就是弄一百棵一千课,他弄一片原始森林,那也是易如反掌。
秦舞阳:我说你别这儿臭转(zhuai)啊。土包子怎么了?多少英雄豪杰,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指狗屠)瞧您那剑,是那么使的吗?不是什么人,背上一把剑都成了侠士的。那是剑,不是您案板上的屠刀!
狗屠:屠刀怎么了?!我说你别瞧不起我们屠宰一行,我们这行业是英雄辈出啊。你没听人家高先生说吗?协助信陵君救赵的朱亥朱大侠,没有出山之前那就是个宰狗的;还有,为严仲子刺杀侠累的聂政聂大侠,也曾经隐身在屠坊,干过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勾当,你懂什么啊。
秦舞阳:(紧接)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农村还出了……
高渐离:(打断)(用极严肃的口吻)二位!还记得田老先生临终时对我们的嘱托吗?
秦、屠:协助荆大侠完成刺秦伟业。
高渐离:可你们呢?(压低嗓门)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里鹅争鸭斗。怎么完成刺秦伟业!哪里还有半点侠士的样子?坐下,背诵田老先生关于侠道的语录。
坐下
秦、屠:大侠容也,大侠大也,大侠乃大,大侠(荆轲走出来)早安。
高渐离:哈?(回头)大侠睡得可好。
荆轲:(呻吟)又是一夜未眠哪。
高渐离:五更时分我起来小解,分明听到您的卧室当中传出响亮的鼾声啊。
荆轲:你真的听到我的鼾声?
高渐离:千真万确。
荆轲:你们也听到我的鼾声?
秦、屠:(起身)听到了,您的鼾声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
荆轲:这么说我确实还是睡着了一点。
秦、屠:您确实睡着了。
荆轲: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心中顿感轻松,我以为我没有睡着,但其实还是睡着了,好,即便没有睡着,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高先生,请您再讲述一遍曹沫挟持齐桓公的故事。
高渐离:好, 拍掌,卷轴声(秦、屠表演)曹沫曹大侠,鲁国人。跟随鲁庄公会到齐国公盟齐恒公。庄公与桓公在高坛之上,正欲签订割地之约,大侠手持匕首,飞身上坛,左手抓住桓公袍袖,右手持匕首按在桓公脖颈,厉声曰。
秦舞阳:欺负我鲁国太久太甚。今日当着众诸侯的面,你要对天盟誓,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并保证不再侵犯鲁国。
高渐离:桓公曰。
狗屠:我对天盟誓,答应你提出的所有要求。
高渐离:曹沫曰。
秦舞阳:若敢反悔,天打五雷轰了你。
高渐离:事毕之后,大侠将匕首扔在桓公面前,飞身下坛,北面而坐,饮酒食肉,面不改色——
荆轲:这正是太子殿下想让我们做到、而我们自己也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
幕后高声传呼:报——太子殿下赠牛一头、羊一尾、猪一只,供荆大侠与众侠士享用——
秦、屠:(笑声)
荆轲:(沮丧地)但是,秦宫不是齐地,秦王也不是桓公。荆轲纵然有十倍于曹沫之勇力,又有什么机会能威逼秦王对天盟誓、当众签约?即便秦王迫于形势,盟誓签约,但只要荆轲一松手,顷刻之间,就会被剁成肉酱,还到哪里去"北面而坐、饮酒食肉而面不改色"?!曹沫不可学。
幕后高声传呼:报——太子殿下进锦缎十匹,美酒十坛供荆大侠与众侠士享用——
秦舞阳:我说这主儿还真肯下本!
狗屠:(悄声)小点声,你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吧,快快快快。
高渐离: 拍掌,卷轴声(秦、屠演戏)其后一百六十七年,吴国又有专诸专大侠为公子光刺杀吴王僚的故事。
荆轲:(悲凉地)讲来。
高渐离:专诸专大侠,吴国堂邑人。公子光为夺王位,在家中埋下伏兵于,宴请国王赴宴。从王宫到公子光家的大道两侧站满了国王的武装亲信,一个个手持长剑,虎视眈眈。酒至半酣,公子光托词退出,大侠把匕首藏在鱼肚子里,冒充上菜的厨师,来到国王面前。大侠扒开鱼肚,抓起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杀国王。国王的武装侍从,扑上来将大侠乱剑刺死。公子光埋伏的甲士冲出,杀尽国王的武装亲信。公子光成为吴王,封专诸的儿子为上卿。
荆轲:专诸可学也,但是可惜呀,荆轲没有儿子被封为上卿。
秦舞阳:大侠可以找一个可造之才为义子呀。(指自己)
狗屠:去去去,那还来得及吗? 跪下声爹。
幕后高声传呼:报——太子殿下进良马三匹,高车一乘,供荆大侠使用。
荆轲:高先生,请讲豫让故事。(扶起两人)
高渐离: 鼓掌,卷轴声(秦、屠演戏)豫让豫大侠,是晋国贵族智伯的门客。为报知遇之恩,曾两次化妆潜伏于茅厕中与草桥下,欲报智伯报仇刺杀赵襄子,均被识破,赵襄子曰:
秦舞阳:豫让,你为智伯报仇,已经得到了义士之名。今日为了本宫的安全,本宫决定不再赦免你了。
高渐离:豫让曰:
狗屠:君前次饶恕了我,也为你博得了宽厚的美名。今天,我是该死了。惟求君之外衣,让我以剑击之。一来是为了了却我为智伯报仇的心愿,二是将更加宽厚的美名赠你。
高渐离:赵襄子随即脱下外衣,让人送到豫让面前,大侠拔剑,三跃而击之, 踏步三声然后伏剑自杀,不但成就了自己忠烈侠士之义,也成就了赵襄子宽厚仁慈之名。
荆轲:(大笑)豫让空有侠士之名,实乃是跳梁小丑,不足学也。
狗屠:我倒觉得豫让挺憨厚的。
秦舞阳:憨厚什么呀,傻蛋一个。
狗屠:嗨,你(打断)。
幕后高声传呼:报——太子赠无价之宝,供荆大侠一人享用——
秦、屠、离:一人享用!?
秦舞阳:这是什么宝贝啊?
狗屠:(闻了闻)好香啊!
音乐起
(燕姬走出,荆轲与燕姬慢慢相遇)
(让音乐飘会)
荆轲:(激动地)燕姬。
燕姬:(彬彬有礼地)先生。
荆轲:(对侍卫)速将燕姬送回太子宫中。
燕姬:妾乃太子送给先生的礼物,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主人了。(示意侍卫们退下)
高渐离:(趋前施礼)久闻燕姬盛名,今日得见,仿佛如睹天人!
燕姬:您就是高先生吧?
高渐离:高渐离。
秦舞阳:(膝行至燕姬面前)秦舞阳参见燕姬。
狗屠:(膝行至燕姬前)狗狗狗,狗屠也参见燕姬。
燕姬:贱妾此身已属荆卿,你们都是荆卿兄弟,往后就不要这般客气了。
(秦、屠笑)
荆轲:(掩饰着内心的激动)高先生,豫让之后,还有什么故事?
高渐离:豫让之后四十年,魏邑又有聂政聂大侠的故事。
荆轲:讲来。
燕姬:(对荆轲)主人,高先生已经口干舌燥,可否由贱妾为您讲述这段故事?
荆轲:(讶异地)怎敢劳动您开启金口?
燕姬:(冷笑)太子经常在我的讲述中奋然而起,宛如一只好斗的公鸡。
荆轲:荆轲洗耳,恭听您的燕语莺啼。
燕姬: 拍掌声,卷轴声(神采飞扬地)聂政聂大侠,魏国人。少年时因为杀人,(秦舞阳示意狗屠,意为此事与自己的经历相同)与母亲和姐姐避祸于齐国,藏身屠狗坊,以杀狗为业。
狗屠:哈哈哈,听到了吗?杀狗的!(打断)
高渐离:(厉声)去!
燕姬:濮阳贵族严仲子,携带黄金百两远道而来,其意是想请聂大侠出山。大侠说:母亲在堂,姐姐未嫁,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过了几年,姐姐嫁人,母亲过世。大侠至濮阳,见到严仲子,说:先生身为贵族,能自降身份,为我母亲祝寿,聂政没齿难忘。今母亲过世,姐有归属,无牵无挂,可以为先生做事了。严仲子说:"我恨的人是韩国的宰相侠累。我也准备了车骑壮士数百人,辅佐足下成事。"聂大侠谢绝车骑壮士,孤身一人持剑前往。当时侠累正端坐府上,周围有甲士护卫。大侠冲进相府,刺杀了侠累。事成之后,决目毁容,剖腹而死!
秦舞阳:聂大侠真是威武呀!
狗屠:聂大侠真为我屠宰一行争光了!
燕姬:韩王将大侠的遗体挂在城楼上,有能认出者赏千金。大侠的姐姐名聂荣,闻听消息,急忙赶来,伏尸大哭道:此人是魏国聂政!有人问:此人刺杀韩相,夫人前来相认,不怕受到牵连吗?聂荣正色说:我弟弟决目毁容,就是怕被人认出连累于我,我怎敢苟全此身,埋没了我弟弟的英名!?言罢连呼苍天三声,死在聂政身旁。
秦舞阳:女中丈夫也!
狗屠:她也跟着她弟弟出名了。
(高渐离摇头)
荆轲:聂政之后还有名列青史的侠士吗?
燕姬:有。
荆轲:将来
拍掌,卷轴声
(空白的卷轴,秦、屠、离疑惑)
燕姬:(冷嘲地)那也许就是荆轲你了。
(三个月后)
(荆轲、高渐离对坐席上。秦舞阳来回溜达,狗屠在一边装模作样地练习剑法。高台上,燕姬与太子在一起,仿佛是在观看台下几个侠士的表演。)
高渐离:(厌烦地)舞阳兄,你能不能坐下安生一点?晃来晃去,让人心烦意乱。
秦舞阳:不行,吃多了,减减肥。
狗屠:瞧你这点出息!你少吃点不行吗!
秦舞阳:不行,这里的食物太好吃了。
高渐离: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还算什么侠士?
秦舞阳:啊!!三个月了,每天就是吃饭,吃饭,吃饭,你们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秦舞阳来这儿是干大事的,不是来吃饭的!
高渐离:哼,(无奈地)我们家乡有句谚语,叫一岁长不成大毛驴,永远是只驴驹子。此言果真不假!
秦舞阳:你骂我是驴驹子!
狗屠:驴驹子多么可爱,我看你秦舞阳连驴驹子都不如,你充其量就是个狗崽子!
(离、屠大笑)
秦舞阳: 摔剑声(怒)你们合伙欺负我乡下人!这什么世道?王亲贵族欺负我乡下人也就罢了,你个杀狗的、卖菜的,只要是个人都敢拿乡下人开涮。
荆轲:(略带同情、嘲讽地)吵啊,怎么不吵了,吵啊!只有在你们的吵闹声中,我才能假寐片刻,吵累了,歇会儿,(长叹一声,对高渐离)高先生,刺客一道,到了聂政,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我等无论是怎样努力,也难干出超过他们的事情了。
高渐离:不不不,聂政虽然义薄云天,但如果没有后边的决目毁容和其姐姐的伏尸痛哭,他的事迹,哈哈哈,大概也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当中。
荆轲:愿先生教我。
高渐离:聂政刺杀,乃小小韩国一宰相,如果没有后边的故事,他的名声,大概也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当中。从古至今,刺客的名声,取决于被刺者的身份地位和刺杀的环境,俗言曰:"水涨船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狗屠:对,偷一头牛,那只是个毛贼;盗取了国宝才是真正的大侠。
秦舞阳:调戏一个民女,那是痞子;勾引了国王的宠妃,那就是诗人!
高渐离:二兄所言极是,纵观侠士成名的历史,被刺者的身份越高,刺杀的环境越险恶,刺客的名声也就越大。现如今,荆轲如能将雄才大略的秦王刺死在巍峨的宫殿之上,那才是千古一刺,不但终结了侠士成名的历史,令后代的刺客们,连摹仿都无法再摹仿了!
秦舞阳:乱世就是舞台,谁不想演的精彩,你的成功就是我的失败,要想成名……
荆轲:必须和历史反着来!高先生不用再说了,(顿首)吾意已决!
幕后传呼:太子殿下到——
跪拜声,脚步声
(太子看向秦王偶像)
跑步声,怒批声,脚步声,倒地声
太子cv自行体会,结束后痛哭,一直哭(压音效入)
高渐离:(感动地)殿下如此痛苦。
高渐离:令我等也痛不欲生了。(号哭)
荆轲:(冷漠地)请殿下止住您悲惨的哭声吧,荆轲已在洗耳恭听。
太子:荆卿,诸位爱卿,丹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高渐离:殿下何出此不祥之言哪?
太子:秦国,秦国的大军,已经逼近我燕国南部。本宫很想将你们永远地供养下去,食尽这人间美味,享尽人间的富贵,但现在看是不可能了……
高渐离:殿下不要再说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正是我等报效殿下的时刻。
秦、屠:我等愿为殿下了效命。
太子:好,好,好!(顿首不止)荆大侠……
荆轲:殿下,秦王乃虎狼之君,生性多疑。我等空手而去,别说登堂上殿,只怕一入秦境,就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太子:那大侠的意思是?
荆轲:请殿下修书一封,自甘示弱,愿俯首称臣,并将燕京东南督、亢之地,割让与秦,并绘制地图,献与秦王,作为晋见之礼。
太子:督、亢地图,不过几尺黄绢,反正是假的,给他!
荆轲:请殿下搜求一把匕首,作为刺杀秦王的利器。
太子:有!本宫就有匕首一把,吹毛断发,削(xue)铁如泥,再沾上剧毒,见血封喉,触之即死!
荆轲:我听说秦国叛将樊於期,现藏匿太子宫中。樊将军系秦王深恨之人,若能取其首级者,赏黄金千两,食邑万户。荆轲请殿下取樊将军首级与我, 重音以取悦秦王。秦王喜悦,如此,大事可成矣。
太子:(夸张地)不可不可!想那樊将军,乃本宫在秦国人质时的旧友。我能够逃离秦国,也多亏樊将军帮助。他遭秦王迫害,投奔于我。正所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怎能为一己的私利,而伤朋友之性命啊?
高渐离:殿下宅心仁厚,宅心仁厚啊。
太子:大侠,不要让我背上这不仁不义的恶名,不要让我的双手,染上朋友的血迹!大侠!
荆轲:(顿)秦国如破燕国,樊将军必死无疑。
音乐起
幕后传呼:樊将军到——
脚步声
【樊将军手捧一木匣上。
樊於期:哪位是荆轲先生?
荆轲:鄙人便是。
樊於期: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送宝匣,并请先生赐教。
荆轲:樊将军大国上将,竟然亲自充任役使,此太子殿下之误、荆轲之罪也。
樊於期:哎,什么上将,我现在是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幸亏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庇护,慢说给太子殿下充任役使,就是给太子殿下当牛做马,也无丝毫怨言。
荆轲:将军高义,荆轲钦佩不已。
樊於期:末将听闻秦国大将王翦大兵压境,我燕国形势危急,便晋见太子,本来想请一支兵马,星夜赶往易水之滨,与王翦决一死战。胜则成战将之名;不胜则奋勇战死,以谢太子之恩。
荆轲:壮哉将军之志也。
樊於期:可没想到啊,太子把宝匣交付与我,让我到此拜见荆先生,太子说,荆大侠有比那打仗更好的计谋交付与我,望大侠不吝赐教。
(接过宝匣)
荆轲: 打开声,关闭声樊将军。
樊将军:在。
荆轲:(指向秦王偶像)识得此人否?
樊於期: 脚步声(觳觫不止,颤声)秦王……
荆轲:正是秦王偶像,太子亲手所制。将军可否明白太子为何将此偶像置于此地?
樊於期:(困惑地)末将不知。
荆轲:那就请樊将军安坐,请我等为将军搬演一场好戏。
一系列音效
(荆轲示意,高渐离扮副使手捧地图,荆轲捧起樊将军送来的匣子,燕姬扮演秦王,秦舞阳和狗屠跑到两边充任侍卫。)
秦舞阳:(高声传呼)传燕使上殿——
沉重而充满杀气音乐
(在传呼声后,荆轲与高渐离先用并步之法行走,然后跪地膝行。)
荆轲:燕使叩见大王。
燕姬:(摹拟秦王声口)燕使报上姓名。
荆轲:微臣荆轲。
燕姬:身旁副使何人?
高渐离:微臣高渐离。
燕姬:燕丹还算知趣,及早归顺,免去了大动干戈之苦。荆轲,将你手中宝匣献上来。
荆轲:诺。
一系列音效
燕姬:(狂笑)好啊,你到底是没有逃出寡人的手心,拿下去,喂狗。 关闸声将副使手中的地图献上来。
荆轲:诺。
膝行声、出刃声、脚步声
荆轲:樊将军,您可看明白了?
樊於期:末将看明白了。
荆轲:樊将军秦国上将,为秦国南征北战,攻城略地,立下煌煌战功。就为了区区一点小事,秦王将将军父母宗族数百人全部屠杀,还高悬赏格,以黄金千两、食邑万户求购将军之头颅,秦王对待将军,是不是太过分了?
樊於期:(痛哭)大侠别说了,末将每每想到此事,就感到痛心疾首,仿佛连血液都不再流动,连呼吸都要停止。所以我向太子请命,愿战死沙场,以报秦王灭族之恨,以报太子收留之恩。
荆轲:将军差矣!将军曾为秦国上将,虽然避难燕国,但身份终生难改。以秦将之身,拒秦国大军,此忠臣烈士不为也。荆轲今有一计,既可报将军不世之仇,又可酬将军欠人之恩,更可成将军英烈之名——
樊於期:大侠教我, 脚步声大侠教我。
(荆轲示意送来宝匣)
脚步声
荆轲:将军可知匣中何宝能令秦王如此动容?
樊於期:末将不知。
打开宝匣,脚步声
樊於期:此闸空置。
荆轲:此匣空置,等待将军之首级!
一系列音效
樊於期:(仰天悲鸣)太子……
荆轲:后世的史官,已经准备好了刀笔竹简,准备刻写将军的事迹。
脚步声,拿闸声
樊於期:(悲凉地)殿下……
快步声
樊於期:太子殿下!
放闸声,剑刃声
音乐起,放剑声,倒地声
高渐离:以我的智慧,已经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荆轲:速将樊将军头颅取下,放在冰窟里藏起。
音乐停
幕后传呼:报——太子割臂上之肉四两,为荆轲煲汤疗疾——
高渐离:殿下此举,足以惊动天地,荆轲兄,我等兄弟虽肝脑涂地也难报太子殿下大恩大德了。 跪拜声
随从甲:此汤大补。
随从乙:请大侠趁热喝下,我们也好回复太子。
荆轲:太子啊太子,您就是不煲这汤,荆轲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随从甲:请大侠趁热用汤,祝大侠早日恢复健康。
荆轲:(拔剑击破汤碗)请回复殿下,荆轲若有动摇之心,就和这汤碗一样。 摔碗声
音乐起
音乐停
燕姬:(端碗)主人,请喝补脑汤。
荆轲:你也相信这些鬼话?(接过)这些江湖郎中的邪门歪道,根本就治不了我的病! 碗落地声
燕姬:那谁能治好你的病。
荆轲:你。
燕姬:我已尽我所能。
荆轲:(在这个过程中,翻来覆去地搬动着她,如同搬动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燕姬,趁这良辰美景,再让我再看一眼你美丽的面容。再让我吻一次你娇艳的双唇,再让我嗅一次你秀发的芳馨。明天,就要在太子面前实战演练,后天就要启程远行。燕姬,此刻我不是那个冷酷的刺客,也不是那个清高的侠士。此刻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平生第一次领略了肌肤之亲的男人。
燕姬:听起来好像真的。
荆轲:三个月来,第一天你有精彩的表演,然后你就沉默寡言。白天你还偶尔说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但一到晚上,你就变成了一个只有肉体没有灵魂的土木偶人。我吻你,如同吻着一块冰;连我的舌头和嘴唇都变得僵硬。我抱你,如同抱着一块铁,那么沉重,那么僵硬;连我的双臂都感到麻木酸痛。看起来你对我事事顺从,但你的心像一块地洞里的石头;你的灵魂,在遥远的地方遨游;宛如一只难以捕捉的风筝。
燕姬:我有灵魂吗?
荆轲:一入夜,就仿佛有黏稠的蜂蜜粘住了你的嘴;一上床,你就如同死人一般闭上眼睛。我真的就那么讨厌吗?连让你看一眼都不值得? 划水声燕姬,跟你在一起,起初我还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但是现在,我越来越感到受到你的蔑视!一个男人,被一个自己心仪的女人蔑视,这种痛苦胜过了从臂上往下割肉。太子为了激我刺秦,可以为我割肉煲汤;为了让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身上的我,我可以砍下一条手臂。燕姬!
燕姬:(冷笑)你不要叫我燕姬,我现在是大侠荆轲屋里的一件东西,与你使用的车马货物是一个等级。
荆轲:不,你是我心中的无价之宝,如果我的嘴巴足够大,我会把你吞到嘴里,燕姬。
燕姬:这真是出我的意料。我以为你只会板着面装酷,想不到竟然从你的嘴里说出这样一番肉麻的话。太子把我像赠送物品一样赠送给你,供你泄欲就是我的天职。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一个人吧?难道你还指望一件物品开口说话?如果你的车说了话,如果你的马说了话,如果你的那些珠宝说了话,(拿起秦王面具)如果他说了话?你难道不被吓个半死?
荆轲:呵,我的车马珠宝,明天这个时候,就会重新变成太子的财产;其实它们从来也就没有属于过我。就像这所豪华的宅邸,产权永远归太子,我不过是一个暂时寄居的房客。而这秦王的偶像,我倒真的希望他能够开口说话。让我听听这威震华夏的虎狼之君,喉咙里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自从我受命以来,我每天夜里都能梦见他,就像与一个老朋友定时约会一样。在我的梦里,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讲,讲他的抱负,讲他的痛苦,讲他的委屈,而我,就像被一双巨手扼住了咽喉,空有满腹的话语,也发不出自己的声音。而他的声音,和你的声音竟是如此的相似;他的蜂准长目、两道蚕眉、一张阔口、三绺美髯,只不过是他戴着的一副面具,而面具后边隐藏着的,是你的花容月貌。这样的梦境屡屡地动摇着我的决心,它使我的胳膊酸软,连轻薄的匕首都难以举起。我,天天绷着脸,端着架子,仿佛一个冰冷的木偶,(指秦王偶像)就像他一样,不,连他还不如, 扔面具他还能夜夜进入我的梦境,而谁家的梦境里会有我? 击水声
燕姬:听你这些像台词一样的美丽话语,即便是通篇谎言,也是一种享受。
荆轲:燕姬,我在这侠士道里浸淫多年,听到的都是些壮烈的陈词滥调,看到的都是装模作样的虚伪嘴脸。习惯成自然,日久天长,我自己也变成了这般模样。但是从见到你那天起我的心中就慢慢地溢出了柔软的温情,我感到包裹着我内心的那层冰壳正在融化。你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但是侠士道里允许纵情酒色,绝不允许对女人产生感情。这是我的启蒙老师和田先生反复教导我的。他们说侠士一旦对女人动了感情,刺出去的剑,就会飘忽不定。我忍着,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你当人。我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像烈火一样的感情,把自己变成一个纵欲的浪子,把你变成一个可以用金钱购买的娼妓。但坚持到这即将告别的前夜,我必须要对你表白我的心迹,虽然这种表白近似于滑稽。我希望能过一夜人的生活,我希望能与一个有感情有体温的女人过一夜人的生活,然后赴汤蹈火,也不枉为人一世。
燕姬:(悲凉地笑笑)先生,世上哪个女人不想动情?但动情的结果就是被当做物品一样互相赠送。当初秦王也曾对我含情脉脉,用他那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手指,梳理过我的每根发丝。为了表达柔情蜜意,他甚至用他的金口玉牙,啃咬过我的脚趾。但几年过去,他就把我送给了太子殿下。在他的送礼清单上,开列着:骏马三匹,车一乘,美人一个。太子穷困之时,与我相劬以湿、相濡以沫,也曾对着苍天,发过海誓山盟。但他的誓言犹在耳畔,我已经躺在你的床上任你玩弄。仿佛一个廉价的娼妓,所谓的感情,其实是一种疾病。来得快,去得猛;来得慢,去得缓。如果你还不明白,就想想春天池塘里那些恋爱的青蛙,它们不知疲倦地呱呱乱叫,不吃不喝,不睡不眠,被爱情煎熬得如同枯枝败叶。一旦交配完毕,立刻仰天而死。而那些没有恋爱的蛤蟆,则可以在池塘里自在悠游,从阳春到盛夏,从盛夏到金秋,然后开始又一次幸福的冬眠。
一系列音效
荆轲:我宁愿做一只恋爱中的青蛙,然后放开喉咙歌唱,啊!啊!啊!然后尽欢而死,也不愿意做一只长命百岁的蛤蟆。
燕姬:你做不了青蛙,也成不了蛤蟆,您是肩负重任的大侠。先生,人家的豪宅你住了,人家的美酒你喝了,人家的女人你玩了,连人家身上的肉你也吃了。你的身体其实已经不再属于你自己,你们的交换已经完成。
荆轲:我看起来还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
燕姬:对,惟一可做的,就是利用已经不属于你的这条命,为自己捞取更大的名声。我曾对你说过许多废话,但今晚我对你说的,才是我要传给你的真经。
荆轲:为什么真理多半从女人的嘴里说出?
燕姬:(冷笑)因为女人更喜欢赤身裸体。(脱下一件衣服扔到秦王偶像头上)来吧,荆轲先生,我的主人,我愿意提高一点温度,让你这个活着的死人,领略一次女人的热情。
荆轲:你的话已经让我感到心灰意冷,勉强地升温,还不如戴着假面演戏;伪装的笑容,还不如真实地哭泣。我已经被太子推上虎背——
燕姬:没推上虎背的人,比如你的那些朋友们,也许正被嫉妒的火焰,烧烤得眼睛通红。
荆轲:感谢你在这深沉的夜晚对我推心置腹,既然我的性命已经属于太子殿下,那就应该干好他托付的事情。(用剑挑开秦王头上的衣服)请你穿好这五彩的霞衣,陪我再次熟悉刺秦路径。
燕姬:其实已经不必再费精力,你有了樊於期的头颅和督、亢的地图,肯定可以得到靠近秦王的机会。你手中有了剧毒的匕首,只要触及他的皮肤,就能要了他的性命。你必将成为一个名重一时的刺客,但我还是为你感到可惜。
荆轲:是可惜我这条不值钱的性命?
燕姬:侠客的性命本来就不值钱。对于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用不值钱的性命,换取最大的名气。我曾多次听那个高先生高谈阔论,——听他的意思,似乎你刺死了秦王,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刺客。其实,他不知道:一次成功的刺杀,就像"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样平庸。
荆轲: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刺死他,而是应该把他生擒?哈,你比我还要清楚,生擒秦王,绝无可能。别说我挟持一个国王出不了秦宫,即便我能挟持国王出得了秦宫,我又如何能够挟持着一个国王,穿越层层关卡,走完从秦都咸阳到燕都蓟城的三千里路程?
燕姬:即便你能生擒秦王,从秦都回到燕都,依然是一个平庸的结局。
荆轲:生擒他,平庸;刺杀他,依然平庸。如何才能不平庸?
燕姬:你应该知道,最动人的戏剧是悲剧。最感人的英雄是悲剧英雄,他本该成功,却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细节而功败垂成。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就超越了历代的侠客。
荆轲:我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
燕姬:其实我的意思,早就存在于你的心中。
荆轲:我真怀疑你是秦王派来的奸细。
燕姬:(冷笑)你就不怀疑我是太子的卧底?
荆轲:即便你是太子的卧底,我这里还有什么有价值的机密?
燕姬:对于太子殿下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机密。
荆轲:那么好,请允许我向你这个为秦王梳过头的宫女——请教一个问题。(指向秦王偶像)我想知道秦王的服饰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它们是否足够结实。
燕姬:(摹仿秦王声口,坐下)寡人乃大秦国君,锦衣华服当然是上等质地。寡人的一只衣袖,能够拴住一匹骏马;寡人的一条丝带,能够悬挂一具尸体。(厉声)荆轲,你为什么要刺我?你跟我有仇吗?
荆轲:我跟你没仇。
燕姬:你跟我有怨吗?
荆轲:我跟你也没怨。
燕姬:那你为什么要刺我?
荆轲:我为了天下的百姓刺你。
燕姬:许多卑鄙的勾当,都假借了百姓的名义。
荆轲:你凶狠残暴,灭绝人性,滥杀无辜,连自己的亲族也不放过——我为那些死去的冤魂刺你。
燕姬:你是侠士,你去翻翻那些历史账簿,看看哪家的宫廷斗争里没有刀光剑影?看看哪个国王的手上没有血迹?钩心斗角,争权夺势;我不杀他,他必杀我;这样的故事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也不会绝迹。
荆轲:你横征暴敛,赋税沉重,致使民不聊生;你大兴土木,修建宫殿王陵,百姓啼饥号寒,民众怨声载道。——我为了秦国百姓刺你。
燕姬:你又不是秦国百姓,我横征暴敛,我大兴土木,干你屁事?再说,你现在栖身的豪宅,难道是用气吹出来的?你所享受的锦衣玉食,难道是老百姓自愿奉献的?
荆轲:你穷兵黩武,发动战争;侵占邻国土地,扩大秦国版图;暴秦不灭,天下不得和平。——我为诸侯刺你。
燕姬:你以为刺死我天下就和平了吗?哪个国家强大了,不对弱国动武?哪个女人漂亮了,不被男人惦记?利刃在手,易起杀心;权大无边,必搞腐败。兵多将广,武器精良,不发动战争,难道养着好看?假如我被你刺死,那些诸侯,马上就会起兵攻秦,秦国的版图,照样会被瓜分蚕食。与其这样争斗不断,不如我把他们全灭了,那样也许还真的迎来一个天下和平的时代。
荆轲:燕太子丹,舍我豪宅,日进美食,间进车骑、美女供我享用,知遇之恩,不敢不报——我为了燕太子丹刺你。
燕姬:这还勉强算作一个理由,不过也不是什么知遇之恩,顶多算是豢养之情;就像主人豢养一条狗,随时都可以放出来咬人。我可以送你更大的豪宅,赠你更精美的食物,把我的车辆,骏马,三千粉黛全部送给你。但我让你去替我刺燕太子丹,你去吗?
荆轲:太子为我割股煲汤,恩情重于泰山——
燕姬:那如果汤里煲着的是条狗腿呢。
荆轲:侠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已经答应了燕太子丹,焉能反悔?——我为了侠士的荣誉刺你。
燕姬:你总算说到了事情的根本。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士,其实是一些没有是非、没有灵魂、仗匹夫之勇沽名钓誉的可怜虫。(起身)荆轲,我如果是你,我就不刺死他。 琴声因为这秦王,在短期内必将灭绝诸侯,一统天下。他也许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按照你的朋友高渐离的说法,"水涨船高",你的名字,既然要和他联系在一起,就应该和第一个皇帝嬴政联系在一起,而不要和眼下的秦王联系在一起。你杀了眼下的秦王…
荆轲:他是主角,我是配角。
燕姬:你能杀而没杀眼下的秦王…
荆轲:我是主角,他是配角。
燕姬:先生,让秦宫里的人看到,让天下的人知道…
荆轲:我本来可以杀死他,但我并没有杀死他,这次演出,就算大获成功!开场的锣鼓已经响起,但似乎还少一件小小的道具。
一系列音效
(燕姬摘下铜指甲戴到荆轲的手上。荆轲左手抓住燕姬的衣袖。两人拉扯着,衣袖註然断裂。二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荆轲:(等音乐安稳时入)演出即将开始。
【荆轲豪宅,舞台设置与第三节相同。
幕后:太子车驾已经出发,演戏即将开始。
荆轲:啊!!!
狗屠: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舞阳:立即通报太子,就说大侠因严重的失眠导致头痛,演戏计划取消。
狗屠:哎,你早不头疼晚不头疼,你偏偏这个时候头疼。
高渐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疾病。
秦舞阳:这太子的补脑汤也没起作用啊。
荆轲:啊!!!
高渐离:大侠已经不止是失眠,而是一种怪症啊。
狗屠:高先生啊,火烧眉毛了,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咱们给他扎两针吧。
荆轲:啊!
高渐离:什么话,大侠乃是一匹骏马,只不过得了点小病,我看咱们还是暂且退下,让大侠安静一会儿。
脚步声
(燕姬过来)
荆轲:啊…我头疼欲裂,你无动于衷。
(燕姬扮装秦王。)
燕姬:我现在是秦王,难道要我为一个即将刺我的刺客同情?
荆轲:脱下这身黑衣你就是燕姬。
燕姬:(脱下黑衣)是你们让我穿上这身黑衣。
荆轲:即便你穿上这身黑衣,你还是燕姬。
燕姬:这世上的人有几个知道自己是谁。(坐在荆轲身边)
荆轲:是啊。我是即将名扬天下的大侠,还是正在犯头疼呢小丑?
燕姬:你是即将成为大侠,但突然犯了头疼的荆轲。
荆轲:大侠还会患病?
燕姬:大侠也是人,自然也会患病。
荆轲:如果没有昨天那个难忘的夜晚,我也许会这么认为。但是现在,我认为一个头疼的人是不配做大侠的,只有普通人才会头疼,大侠怎么可以头疼。
燕姬:可你的头的确在疼。
荆轲:即便大侠可以头疼,但一个头疼的大侠怎么能去完成这伟大的使命呢。
燕姬:你是怕了吧。
荆轲: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燕姬:不是我会这么说,是世上的人都会这么说。
荆轲:大侠还是没有头疼的权利。
燕姬:你有头疼的权利,但没有以头疼为借口不如完成自己使命的权利。
荆轲:如果我没有头疼,也不去完成这所谓的使命,那会怎么样?
燕姬:你竟然让我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
荆轲:我自然知道答案,但我需要你来回答。
燕姬:众人的唾沫会将你淹死。
荆轲:呵,他们会说我是个怯懦的人。
燕姬:对。
荆轲:他们会说我忘恩负义。
燕姬:对。
荆轲:他们会说我坏了侠道里的规矩,我是侠道里的败类。
燕姬:对。
荆轲:他们是谁?!
燕姬:看来你头疼不是装的,你的脑袋的确出了问题。他们是谁?他们是你的朋友,他们是太子,他们是你,是我,是天下人!即便是秦王知道了,也会瞧不起你。
荆轲:看来这出戏,我是必须要演下去了。
燕姬:未必。
荆轲: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燕姬:你死。
荆轲:怎么死?
燕姬:临阵脱逃,忘恩负义,被太子杀死。
荆轲:然后呢?
燕姬:饮剑自刎,服毒自杀,或者撞墙自尽。
荆轲:还有呢?
燕姬:遗臭万年。
荆轲:而我死在秦国的大殿里,就能流芳百世!
燕姬:你的头还疼吗?
荆轲:(静一阵)似乎不疼了。
燕姬:是不是可以让太子的车驾出发。
荆轲:慢,我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眼见着就要去送死。
燕姬:是人就要死。
荆轲:你希望我怎么死?
燕姬:我希望你不得好死。
荆轲:不得好死。
燕姬:在秦宫中让甲士剁成肉泥。
荆轲:太子说过,你是为秦王梳过头的宫女,我在想,你站在他身后,用你柔软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脖颈,你身上的气味,一定会让他心醉神迷吧。
燕姬:不用那么多铺垫,秦宫里的女人都是秦王的东西,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荆轲:我是说你是不是对他动过真情?
燕姬:(回想)让我动过真情的,是我故乡的一个羊倌,他站在山顶上放声高唱,与妹妹立下山盟海誓,要分开除非东做了西——
荆轲:(静一会)你恨秦王。
燕姬:不。
荆轲:他拆散了你们的姻缘。
燕姬:能拆散的姻缘不算姻缘。
荆轲:那你恨太子?
燕姬:不,他没什么对不起我。
荆轲:你说过,他将你像一件物品一样赠送给我。
燕姬:也许我该对她心存感激。
荆轲:这么说,你并不讨厌我。
燕姬:您是即将名扬天下的大侠。
荆轲:呵,大侠,大侠!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说,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历史?
燕姬:我又没有堵住你的嘴。
荆轲:我曾经欺负过领居家的一个寡妇。
燕姬:好。
荆轲:还将一个瞎子推到井里。
燕姬:好。
荆轲:我出卖了自己的朋友,(抱起燕姬)还勾引过朋友的妻子。
燕姬:你像一条蚕,不断地排出粪便,剩下满肚子的银丝,你已经接近于无限透明了。
荆轲:为了赎罪,我才背上一把剑,当上了剑客,想干出一些能让别人夸奖我的好事情来。
燕姬:我欣赏你的勇气,一个能够将自己干过的坏事说出来的人,起码算半个君子。
荆轲:(放下燕姬)因为我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因为我爱上了你。
(靠近要亲上)
燕姬:(推开)你爱的人是你自己。
荆轲: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我自己。
燕姬:这么说我成了你的镜子。
荆轲:我也是你的镜子。
燕姬:那就让我们互相照一照吧。
(两人牵起手慢慢转圈再慢慢变快,等一会)
荆轲:我看到了一个怯懦的人。
燕姬:也是一个勇敢的人。
荆轲:一个暧昧的人。
燕姬:也是一个明朗的人。
荆轲:一个小人。
燕姬:也是一个伟人。
荆轲:(抱住)合起来就是我。
燕姬:也是我。
荆轲: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燕姬:其实都是普通人。(静一阵)你的头还疼吗?
荆轲:(放开燕姬,慢慢离开)似乎不疼了,但还是有些麻木。
燕姬:太子说过,我是治你病的良药。(脱掉外面一件衣裳铺在地上,躺了下去)
荆轲:(随后坐在燕姬旁边)我想把你抬进卧室。
燕姬:只要你想,这里就是卧室。
荆轲:但是现在还有一件大事没有解决。
燕姬:(翻身)挑选副使。
荆轲:聪明。
燕姬:女人都爱耍小聪明。
荆轲:那你说我应该选谁做我的副使。
燕姬:(躺回去)我。
荆轲:你?
燕姬:穿上男装就是英俊少年。
荆轲:(大笑)你也想流芳百世?
燕姬:我怕你在路上失眠,更怕你在紧要关头犯了头疼。
荆轲:看来你是最合适的副使。
燕姬:这是大事,还请三思。
荆轲:吾意已决,何必犹豫。(亲吻上去)
燕姬:(站起来,随着声音舞动)你也许想到,我也许会向秦王通风报信。
荆轲:(躺下去,也随着上下摆动)你不会的,女人都爱看戏,你不会让一出好戏提前闭幕的。
燕姬:你也许想到,我也许会在路上找机会杀你,比如在你的酒里加上毒药。
荆轲:死的很传奇。
燕姬:趁你谁觉的时候,用刀抹了你的脖子。
荆轲:在睡梦中被女人杀死,是一件风流韵事。
燕姬:你应该想到,我也许会找机会逃走。
荆轲:那我就循着你的气味,循着你的气味去追你。
(燕姬与荆轲舞动着,随后荆轲背上燕姬)
燕姬:我有气味吗?
荆轲:你有独特的味道。
燕姬:那如果你将我追上。
荆轲:那就是西施和范蠡的故事了。
燕姬:接下来呢?
荆轲:男耕女织,生儿育女。
燕姬:(静一会)你的头还疼吗?
荆轲:(慢慢放下燕姬,走向前面)你似乎,看透了我。
燕姬:(坐下来)你是我的主人。
荆轲:请太子车驾起行!
【秦舞阳、狗屠扮侍卫立在燕姬身后。
【幕后传呼:荆轲先生请示太子殿下,演习是否开始?
太子:快开始。
音乐起
【幕后传呼:传燕使上殿——
太子:停!(音乐停)快上殿。
(在传呼和音乐声中,荆轲手捧木匣,高渐离手捧地图,先并足而行(象征登上台阶),然后跪地膝行,渐渐靠近燕姬。)
荆轲:(顿首)燕使叩见大王。
燕姬:将那燕丹之书读来。
荆轲:(取出书信,展读)诺,罪臣燕丹顿首大王陛下:曩者,臣丹愚昧无知……
太子:不要说了,快上前献宝,快!
(荆轲手捧木匣,膝行上前,然后退下。)
燕姬:(看着打开的木匣,冷笑)樊将军别来无恙啊?(环视周围)得罪我的人都是这等下场!将督、亢两城的地图献上。
荆轲:诺。
(高渐离又欲膝行上前,省悟,退后,将地图交给荆轲。)
(荆轲捧地图膝行上前。)
(荆轲协助燕姬展示地图。)
(图穷匕首见) 刀刃声
(荆轲左手抓住燕姬袍袖,右手持匕首,刺入燕姬胸膛。)
太子:好,荆轲,我要的就是这个。
荆轲:不,殿下!还有这个! 拉着燕姬跑(慢慢转动)你说过,我是你的镜子!
燕姬:我也是你的镜子!
荆轲:那就让我们互相照一照吧!
燕姬:我就是你!
荆轲:你就是我!——(击杀燕姬)
音乐起
(抱住燕姬)
燕姬:西施,范蠡——
(吻向燕姬)
荆轲:(悲伤)那只是一个传说——
(放下燕姬,伏地而死)
(众目瞪口呆。)
荆轲: 走下台(快速)启禀陛下,燕姬是秦王奸细,屡屡动摇我刺秦决心,荆轲为殿下除之!
太子:(用袍袖遮面)燕姬!(片刻后)尽管眼前的刀光血影,污染了我的眼睛,但是大侠,你越来越像个大侠了!
荆轲:多谢殿下赞颂!
太子:大侠何时启程?!
荆轲:明日午时,即可拜别殿下启程!
太子:副使可是高先生?
慌忙脚步声
荆轲:高先生智谋精湛,可留在殿下身边,作为栋梁股肱,不必跟随荆轲,去做无谓牺牲。
脚步声
狗屠:狗屠愿为副使——
荆轲:(高渐离跳起来)——刺秦副使,秦舞阳足可任用。(秦舞阳跪倒在地)
脚步声
秦舞阳:秦舞阳愿助荆大侠完成刺秦伟业。
高渐离:(扑到燕姬身边痛哭)呜呼,这是一个多么精心设计的杰作呀,侠肝义胆美人血……什么因素都不缺了,成了,成了,成大名了……
音乐停
(易水边。)
(舞台中铺一席,席中置一几,几上有酒器。)
(高渐离击筑,乐声悲愤。)
(荆轲背剑、木匣。)
(秦舞阳背地图及行囊。)
(狗屠背剑,无聊地站在一旁。)
(太子及随从。)
太子:(跪在席上,举酒祝祷)皇天后土,过往神灵。佑我大燕,助我荆卿。二位大侠,好了这杯酒,愿天遂人愿,马到成功!
(三人干杯,干杯后相互拜。)
太子:(传呼)船来——渡二位大侠过易水!
(众立起。秦舞阳欲行,荆轲不起。)
太子:(惊慌地)荆轲,你难道反悔了吗?
荆轲:侠士一言九鼎,焉能反悔?
太子:那还有什么事情没有齐备?
荆轲:万事俱备。
太子:(注目秦舞阳)可要调换副使?
高渐离:(匆忙膝行至太子面前)渐离愿为太子效命。
狗屠:(匆忙膝行至太子面前)狗屠愿像杀死野狗一样把秦王杀死。
秦舞阳:(匆忙跪在荆轲面前)秦舞阳一切听从调遣。
荆轲:此行副使是我亲自挑选,无须调换。
太子:(疑惑地)那就请大侠尽早上船吧。大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言。为了刺秦救燕,就是本宫这颗头颅,也可以奉献。
荆轲:荆轲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无所求。
太子:那大侠欲行又止,迟疑不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荆轲:我在考虑一个问题。
太子:(急切地)什么问题?
荆轲:我为什么要杀死燕姬?
太子:(长舒一口气)不是大侠亲口所言吗,燕姬是秦王的奸细。
荆轲:她也许是殿下的卧底呢。
太子:大侠万勿多疑,本宫可以对天发誓。她只是我身边一个略有姿色的女人,怎么会是我的卧底?
荆轲:田光先生因为您一句话而伏剑自刎,为的是殿下对他有所怀疑。燕姬在我面前屡屡渲染秦宫的威严和秦王的威仪,言外似乎含有深意。荆轲猜想这是殿下怀疑我刺秦意志不坚,所以特派燕姬前来试探。如果是这样,那荆轲愿意死在这易水河边,向殿下表明心志,刺秦之事,请殿下另寻他人。(随即躺下)
太子:冤枉啊,冤枉啊……荆轲,你死了,燕国就要灭亡了。就让本宫死在你的面前。
(太子拔剑做出欲自刎状,被左右侍卫拦住。)
侍卫:殿下!
太子:与其受这天大的冤屈,或者还不如死去。(把刀架在脖子上,做自杀的姿势)
荆轲:(平静)殿下您不要轻生,您的性命,关系到燕国的江山社稷。
太子:也罢,就让这颗头,暂存在颈上,为了等待你的胜利的消息。但是本宫送人不当,就让我我……(尖利地)批颊二十。
侍卫:殿下!
太子:别拦我。
拍自己巴掌
侍卫:(悲伤)殿下糊涂啊。
巴掌
众侍卫:(cv一起)殿下。
便巴掌边向前
荆轲:(坐起来,随着音效一起)殿下,那燕姬就是秦王的奸细?
太子:对,她原本就是秦王的人,感谢大侠,为我除了一大隐患。
荆轲:这么说,我没有杀错?
太子:没有杀错。
荆轲:没有杀错。
太子:没有杀错!
众侍卫:(cv一起)没有杀错。
荆轲:(渐渐悲凉)没有杀错其实就是杀错了,燕姬不是秦王的奸细,也不是殿下的卧底,她是我的,我就是她,她就是我,看起来杀的是她,其实杀的是我自己。
太子:(沉默一阵)大侠,上船吧
荆轲:船来了吗?不还没来呢吗?请殿下稍安勿躁,荆轲不走,是因为高人未到。
太子:什么?高人?
荆轲:吾与高人有约,今日午时三刻,他将乘船从天河飘来。
高渐离:越说越玄了。
太子: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大侠更高的人吗?
荆轲:(起身走动)与他相比,荆轲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高人哪,高人!你说今天会来,执我之手,伴我同行,点破我的痴迷,使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高人,我心中的神,理智的象征,智慧的化身,自从你走后,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茫茫人世,芸芸众生;或为营利,或为谋名,难道这就是人生的意义?难道这就是生活的真谛吗?是的,如果我将这场戏演完,我会将这场戏演完,我必须将这场戏演完!为了你们这些可敬的看客!我知道史官会让我名垂青史,后人会将我奉为英雄,可名垂青史又怎么样?奉为英雄又有何用?可怕的是,在这场戏尚未开演之前我已经厌恶了我扮演的角色,可怕的是,我半生为之奋斗的东西,顷刻间变得比鸿毛还轻,高人哪高人!你为何将我从梦中唤醒,我醒了似乎又没醒,我似乎还糊涂,我梦见,你让我在这古老的渡口等你,等你渡我,渡我到彼岸,可眼前,只有越来越浓的雾,却不见你的身影,眼见着众人们暧昧的面孔,耳听着好汉们嗤笑的讥讽,却为何听不见天河里的浆声,你会来吗?你还来吗?我知道你不来了,我不敢让你来,我不配让你来,你要是真来了,我怎么敢正视你的眼睛,我的孤魂,在高高的星空,低眉垂首,俯瞰大地,高山如泥丸,大河似素练,马如甲虫,人如蛆虫!我看到了我自己,那个名叫荆轲的……收拾好他的行囊,带上他的随从,踏上西行的破船,去完成他的使命。(拿起头巾)(突起尖利高腔,似河北梆子与河南豫剧糅合而成的声调)风萧萧兮易水寒~~(绑上头巾)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音乐起,脚步声
众侍卫:(众cv一起)杀!
(荆轲艰难接过太子送来的匕首远行)
众人:(众cv一起)杀!
(秦舞阳随后跟上)
众人:(众cv一起)杀!
音乐渐缓
高渐离:(猛击筑,悲愤地)家有贤妻,可令愚夫立业,世无英雄,纵使小人也能成名……
狗屠:(举剑突向太子)出名了,出名了,出大名了!我也要出名,燕太子丹,我要刺你。
众侍从:(众cv一起)护驾。
(太子身后侍卫围住狗屠)
太子:本宫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刺我?
狗屠:十年前,你乘车路过我们家门前,压死了我们家一只母鸡。我为了那只母鸡刺你——
太子:想出名想出疯了吧?
狗屠:在这燕京想出个名多难哪,我等不及了。(击杀的动作跳了两下)
太子:没了?
狗屠:没了。
太子:拿下!(侍卫架住狗屠)他杀的狗太多了,杀了他,喂狗。
高渐离:(站起,抱筑下)戏看到这里,我是越来越糊涂了!
太子:(对侍卫)拿下,(侍卫架住高渐离)把他眼睛挖出来,他看的戏太多了。
音乐起
(秦宫殿。)
(秦王端坐,身后侍卫数人,均赤手。)
(荆轲捧匣、秦舞阳捧图上殿。)
(至膝行阶段,秦舞阳浑身哆嗦,如同狗爬。)
秦王:那个秦舞阳,你这是怎么了?
荆轲:启禀大王,秦舞阳是乡下人,没见过大场面,更没见过秦王的威严。请大王宽恕他,让他完成他的任务。
秦王:荆轲,你怎么不哆嗦啊?
荆轲:禀大王,微臣的肉不哆嗦,但微臣的心在哆嗦。
秦王:(轻笑)真会说话。樊於期的首级带来了吗?
(荆轲膝行上前,献上首级匣子。)
秦王:(开匣)樊於期,你这狗头,到底是没有逃出寡人的手心。(对左右)拿出去喂狗。
侍卫:诺。
(身后一侍卫捧下匣子。)
秦王:荆轲,把燕国督、亢两城池的地图献上来吧。
荆轲:诺。
(荆轲同秦舞阳一同前行)
秦王:副使止步。
(荆轲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地图。)
(秦舞阳卑微的下场)
秦王:呈上来。
膝行
秦王:把头抬起来。
(荆轲抬头)
(秦王接图,展示。)
(图穷匕首见。)
刀刃声
(荆轲左手扯住秦王袍袖,右手持匕首,抵在秦王胸口。)
荆轲:秦王,跟我去燕国,去拜谢太子殿下!
秦王后退,二人渐渐拉开距离,力量集中在袍袖上。一声响亮,袍袖断裂
荆轲:痛恨秦绢不牢,使我功败垂成
侍卫:大王负剑,大王负剑。
(秦王把剑推到背后,长剑出鞘。)
秦王回身一剑击中荆轲大腿荆轲摔倒
(秦舞阳趴在地上,已经吓死。)
秦王对荆轲连刺数剑
(荆轲劈开腿坐在地上。)
秦王:(四剑后入)拿下!
士兵:(众cv一起)啊——
音乐停
荆轲:我们历史上见——
音乐起
士兵:(众cv一起)啊,啊,啊,啊,啊!
(拖走荆轲,将他挂在高台上)
血滴声
秦王:一个小小的燕京,居然有这么多的人想出名?不把你们这帮家伙消灭干净,天下就不会和平。 扔剑好,我们历史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