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 江

「干音谢鸣」

陆清晏——洛辰

何秋光——岑柚

报幕——楚湘落、罐装

亲戚甲——月瑾

民宿老板——摩呼罗迦

亲戚乙——顾冷安

「BGM」

《最好的答案》——时玥

「言霜楼」

我是陆清晏，所有人眼中的“标准答案”。漂亮、乖巧、从不让人失望。可演了快三十年，我差点忘了问自己——如果人生是一道填空题，我想在上面写什么。——cv洛辰

我叫何秋光，秋天的光，没什么特别的寓意。用我妈的话说，叫“高不成低不就，文不成武不就”，七个字的评语，一个字都没浪费。但我姐说，我对所有不被期待的东西都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也许，我该先亲近一下我自己。——cv岑柚

闪回

何秋光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戳地上的蚂蚁窝，动作专注而无意义

何妈：（叹气）你说你，高考考不上，复读又不愿意去，学会计报了名也不见你翻一页书。高不成低不就，文不成武不就——

院门被推开，二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姨：哎哟，我跟你们说，清晏那对象我打听了，家里条件不错，做建材的，省城好几套房子呢！

何妈: 二姐来了？快进来说。

二姨：秋光，你是不是又胖了？

转场

筷子碰碗的声音，老旧吊扇吱呀转着 压该音效入

何妈：（语气平淡）清晏国庆节订婚，在鸿运酒楼，二十四桌。你到时候穿得体面点，别给你姐丢人。

何秋光：（低头扒饭）嗯。

何妈：你看看清晏，再看看你——

何秋光：（放下碗，起身）我吃好了。

闪回

陆清晏：（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轻的事）秋光，你有喜欢的人吗？

何秋光：……没有。

陆清晏：……我其实不想结婚。

何秋光：（愣住，看向她）……

陆清晏：跟谁都不想。跟他也不想。

何秋光：（混响）那为什么……

陆清晏：走吧，回去吃饭。

何秋光：（混响，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个背影，孤独得要命。

转场 转场完入

嘈杂的人声，碰杯声，喜庆的背景音乐，孩子的尖叫声

何妈：清晏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

二姨：看看清晏，有福气！小周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亲戚甲：（附和）是啊是啊，清晏从小就优秀，嫁得也好，真是命好。——cv月瑾～

二姨：秋光你也抓紧，别让你妈操心。

何秋光：……

宴会厅的背景音乐继续，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转场

脚步声

陆清晏：怎么出来了？

何秋光：姐，你还好吗？

陆清晏：挺好的。就是有点累。（顿了顿，轻笑了一下）习惯就好。

何秋光：（混响）“习惯就好”——妈跟我说这四个字，是让我习惯平庸。姐跟自己说这四个字，是让自己习惯演一辈子。

陆清晏：走吧，进去吧。今天客人多。

闪回

客厅电视开着但没人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刺耳

何妈：（接起电话）喂？啊……嗯……嗯？！（声音陡然升高）什么？！退婚？！

何爸：（从沙发上坐直）退婚？

挂电话

何妈：疯了，真是疯了。那么好的条件，说退就退了！她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何爸：是不是男方那边有什么问题？

何妈：（白了他一眼）能有什么问题？周明远那孩子又体面又懂事，家里条件也好——这都看不上，眼睛怕是长到天上去了！

何秋光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脑子里浮现的是那天在江边陆清晏说“我其实不想结婚”时的表情

何秋光：（混响）那个表情，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喘了一口气，但马上又要被按下去。

转场

何秋光：（给陆清晏发消息）在吗。

陆清晏：（秒回）在。

何秋光：出来走走？

陆清晏：好。

转场

陆清晏：我跟周明远说我不想结婚的时候，他以为我在开玩笑。他说你是不是婚前焦虑，我说不是，我是真的不想结婚。不是不想跟他结婚，是不想跟任何人结婚。他想了很久，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没有。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想结婚。（轻轻笑了一声，全是自嘲）我回答不出来。因为我解释不清楚。

何秋光：姐……

陆清晏：我就是觉得，如果我跟周明远结婚了，我这辈子就彻底定型了。我会变成周太太，变成某个人的妻子，变成某个孩子的妈妈，然后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永远永远没有办法知道，陆清晏到底是谁。（转过头看着秋光，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秋光，所有人都觉得我什么都有，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我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都是好的，都是被人夸的。可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我想做”的事——一件都没有。我连今天穿什么颜色，都要想一想别人会不会觉得不好看。

何秋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陆清晏：那天你问我为什么不拒绝。我现在回答你——因为我怕。我怕让人失望，怕让人觉得陆清晏也不过如此，怕妈哭，怕亲戚们说闲话，怕所有人指着我说：你看，她最后还是走错了。（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声音哽了一瞬）可是秋光……我更怕的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闪回

陆清晏：（忽然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江面大声喊了一嗓子——毫无意义的音节，但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啊——

她的声音在江面上弹出去，撞到对岸的山壁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整个山谷都在回应她

陆清晏：秋光，我不想演了。

何秋光：好。

陆清晏：可能会很狼狈。

何秋光：没关系。

陆清晏：可能所有人都会说我疯了。

何秋光：我也觉得你疯了。……但疯得挺好的。

陆清晏：（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何秋光：（混响）那是我活了十九年，第一次听到她真心实意地笑。

闪回

陆清晏：秋光，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当老师。

何秋光：（意外）嗯？

陆清晏：我当年想学的是地质。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山，看石头，看地球怎么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但妈说，女孩子学地质太苦了，到处跑不像样。（苦笑）最后填了师范。

何秋光：那你现在……

陆清晏：我偷偷存了一笔钱，不多，但够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我跟学校递了辞职信。西北那边有个地质研究所招人，不要师范专业的，但我还是投了简历。你猜怎么着？他们让我去面试。大概他们也是疯了——居然愿意要一个教了三年语文的人去做地质。

何秋光：那不叫疯。那叫你本来就该去那里。

陆清晏：秋光，你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何秋光：好什么好，连大学都考不上。

陆清晏：（没有接话，而是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的那只鸡吗？

何秋光：……记得。

陆清晏：那只瘸腿的小黄鸡，妈说养不活的，让你别费劲。你不听，天天用米汤喂它，拿纸箱给它做窝，晚上怕它冷还偷偷抱进被窝里。（微笑）后来它活下来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活得很好，每天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晃来晃去，还跟隔壁的猫打架。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你这个妹妹真的很有意思。你对所有不被期待的东西都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好像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那种好。

何秋光：我……

陆清晏：所以秋光，你不考大学也没关系，不复读也没关系，别人觉得你没出息也没关系。（一字一句）重要的是，你要找到那件让你眼睛发光的事。然后死死抓住，别放手。

何秋光：姐……

闪回

何秋光：（混响）我想起小时候妈给我报舞蹈班，我肢体不协调，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妈来接我的时候站在窗外看了两分钟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提过舞蹈班的事。初中物理考了年级第三，兴冲冲跑回家告诉我爸，他正在看报纸，头都没抬，说了句“你姐当年是全科第一”。高考出分那天，妈坐在沙发上哭了——不是心疼我，是觉得丢人。我一直在被拿来和某种“标准”比较。我够不着那个标准，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了。但我姐说，那个标准本身可能就不对。姐，谢谢你。

火车站的广播声，人群嘈杂，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远处火车的汽笛

何妈：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那边条件多苦啊，你在这边好好教书好好嫁人不好吗！

陆清晏：妈，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何妈：我不放心啊！

手机消息提示音

何秋光打开手机，看到陆清晏发来的照片——火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像大地的掌纹

陆清晏：第一次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

手机消息提示音

陆清晏：面试过了。研究所的人都很厉害，只有我是外行。每天要看大量的资料，脑袋都快炸了。秋光！我今天终于摸到了真正的岩石样本！三亿年前的！西北的风沙真大，但星星真亮。

何秋光：（混响）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可花了将近三十年才做到这件事。而我呢——我不想也花那么久。

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何妈：画这些有什么用？

何秋光：（语气平静）没什么用就是想画。

何妈：……跟你姐一样疯了

何秋光：（混响）原来承认“没用”也没有那么难。原来被人说“疯了”也不会死。

铅笔在纸上快速划过的声音，一张又一张画纸翻过

压音效

白天画，晚上画，吃饭的时候都在想构图和配色。把镇上的每条街都画了一遍，把兰江从上游画到下游，把鸿运酒楼画了，把那个堤坝画了，把陆清晏站在堤坝上大喊的背影也画了

何秋光：（混响）我发现我其实画得还不错。不是能办画展的水平，但也不差——至少比我想象中要好。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去做过。被否定了太多次之后，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了。还没开始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

手机消息提示音

何秋光把一张兰江落日的画拍照发给陆清晏

陆清晏：秋光，你画得真好。

何秋光：你别骗我。

陆清晏：没骗你。我虽然在搞地质，但好歹学过美术鉴赏。你这张的构图和色彩都很舒服。你应该继续画下去。

何秋光：真的……

陆清晏：你知道吗，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人。是我们研究所的前辈，四十多岁了，没结婚，一个人在西北待了二十年。她说话很大声，吃饭吧唧嘴，开会的时候敢跟领导拍桌子，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好惹。但她是我见过的最快乐的人。我看着她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当年我也像她一样勇敢，是不是就不用绕这么远的路了。所以秋光，你不要绕路。你现在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别管别人怎么说。

夜里很安静，只有虫鸣，月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压音效

何秋光：（混响）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画画，听见我爸的脚步声就赶紧关掉手电装睡，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时候的我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画画，会坦然地说“没什么用就是想画”，会有一个从“标准答案”里逃出来的姐姐，在千里之外的大西北，跟我说“你不要绕路了”。

鸟鸣，远处有人声

民宿老板：小何，这几张画得不错啊。我民宿新装修的那几间房，正想挂点本地题材的画，你这兰江系列的，卖不卖？——cv摩呼罗迦

何秋光：……卖？

民宿老板：对啊，你开个价。——cv摩呼罗迦

何秋光：八百？

民宿老板：（爽快地掏钱）成。八百块，这四张我都要了。——cv摩呼罗迦

何秋光：（混响）我画的画，有人愿意花钱买。

手机敲击屏幕

何秋光：姐。我卖画了。卖了八百块。

陆清晏：你看！我就说你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何秋光：嗯。

热闹的年夜饭声音，碰杯

亲戚乙：清晏，什么时候回去啊？——cv顾冷安

陆清晏：过完年就走，那边项目紧。

二姨：那对象呢？什么时候找？什么时候结婚？

陆清晏：不着急。我现在有很多事想做。

二姨：秋光你也说说你姐，女孩子嘛，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事业做得再好有什么用。

何秋光：（用这辈子最平静的语气）我觉得我姐挺厉害的。

冬天的江风很冷，呼啸着吹过，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声

陆清晏：秋光，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每年端午这里都要祭河神？

何秋光：记得。扎一个纸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推到江里去。我小时候一直觉得那个纸人很可怜——打扮得那么好看，最后还是被推进水里，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陆清晏：……我以前觉得自己跟那个纸人差不多。被所有人打扮成最好看的样子，然后被推进一条别人选好的河里。但现在不是了。那条河我自己选。淹死了我也认。

远处有人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何秋光在旁边悄悄打开速写本，借着烟花的光，快速画下这一刻的陆清晏——不是那个穿着连衣裙、笑容得体的完美姐姐，而是一个站在兰江边上、被风吹乱头发、脸上带着一道不小心蹭上去的灰痕、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的陆清晏

铅笔在纸上快速划过的声音

何秋光：（小混响）致我的姐姐，一个终于不再配合演出的女主角。

江水缓缓流淌，远处最后一朵烟花落下

何秋光：（混响，缓慢而清晰）我们两个站在兰江的夜色里。一个刚从“标准人生”里逃出来，一个正在笨拙地学习不按标准活。没有人给我们鼓掌，没有人为我们加冕，头顶没有光环，脚下没有红毯，前途也不算明朗。（停顿）但那个瞬间，我觉得我们都在发光。不是谁给的光。是自己烧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