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鹃/女

小李/男

编剧：.感冒灵

美工：狂人皮埃罗[已付费]

水龙头停

小李：（看了几秒）...

小李： 你也尿手上了？

小鹃： 你有病吧？

小李： （愣）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小鹃：（后退半步）...

小李： （语速加快 越说越乱）我就是..我看你洗得挺仔细，我那个.....我们厂里那厕所，你知道吧，就东头那个...那个挡板坏了，水压特大，一冲...就容易溅起来点儿..我看你在这一直搓...就..就顺嘴一问

小鹃： 你们厂厕所溅不溅，关我啥事？我洗手我乐意，我讲究卫生，不行啊？

小李： 行，太行了，讲究卫生好...特别好，是我嘴欠，对不住啊

小鹃： （语气生硬）你二厂的？

小李： 啊？嗯，你咋知道？

小鹃： （没回答，抽出纸巾擦手）..

小鹃：（团了团纸巾，找垃圾桶）...

小李： （侧身后退一步）那儿呢

小鹃： （扔进去）走了

小李： （站在原地）哎..好走...（拍了拍嘴）这张破嘴...可真行

车铃

骑车

小李：老陈，下班啦？

小李：王婶儿，买菜去啊..

自行车停 车铃声入

小李： （试探）讲究卫生的同志？

小鹃： （瞥了一眼）是你啊

小李： 你也来买土豆？这家不错，面乎

小鹃： 大爷，就这些，称吧

小鹃： 你不买？

小李： 买，买.....大爷，给我来两斤，挑大点的啊

小李： 自己做饭啊？

小鹃： 嗯

小李： 那挺好...（憨笑）我就会煮挂面..

小李： （犹豫）那个...东西挺沉吧？我车子有后座，顺道捎你一段？

小鹃： 不用，没几步路

小李： （尴尬）那什么..上次，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人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小鹃： 知道了，也没啥（转身走）..

小李： （话到嘴边）欸！..那个...

小李：（话锋一转）你这儿...是不是也撞门框上了？我们车间那铁门矮，我就老撞

小鹃： 有时候是挺碍事的

小李： （憨笑）可不是嘛！尤其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下次小心点

小鹃： 我走了

小李： 哎，路上慢点

小鹃： 嗯

写字声

小鹃： 一月二十七，阴，有风

小鹃：土豆买了，他嫌上次买的发芽，扔了半袋。今天仔细挑了，应该能放几天。菜市场又碰见那个人，二厂的，说话不着调，但眼睛不算坏，看见我这儿了

小鹃：主任今天又把报表扔给我，说女同志心细。心细？无非是觉得我好说话，不会闹，闹了又能怎样？一个外乡嫁过来的便宜媳妇，这话隔壁张婶当着我面都嘀咕过

小鹃：算了，不想这些。明天还得早起，把车间报上来的单子理清楚

小李： 寄信啊？

小鹃：（点头）...

小李： （找话题）哎，那个..那土豆，炖了没？

小鹃： 还没

小李： （叼起烟）也是，下班回去都那个点儿了

小鹃： 你也抽烟？

小李： 啊，偶尔，累的时候抽一根解乏（把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小鹃：（愣一下 摇头） 不会，烟味儿呛人

小李： （赶紧把烟收回来）对对，呛人，不好，我也...抽得少（把烟别到耳朵上）你在一厂是坐办公室的吧？看着就像

小鹃： 嗯，文员

小李： 那好啊，干净，不用跟我们似的（用袖子擦脸）..

小鹃：（语气平淡）左边儿

小李：（用袖子乱擦几下）还有吗？

小鹃：（沉默两秒）算了..（递过去手帕）用这个吧..

小李：谢谢啊，我回头洗干净还给你

小鹃：不用，一块手帕

小李： 你们一厂福利是不是比我们二厂强点？

小鹃： 都差不多，东西发到手，也得看能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小李：也是

小鹃： 我该回去了

小李： （挥了挥手帕）哎，这个...谢谢啊

小鹃： 嗯

音乐停 2分06秒

写字声

小鹃： 一月三十，晴，冷

小鹃：报表错了三个数，主任没说什么，叹了口气把本子推回来，比骂人还难受

小鹃：回来晚了，炉子又灭了，他说我是故意的，我争了一句...

小鹃：没什么，习惯了

小鹃：那个人....已经是这礼拜第四次“碰巧”遇着了，我知道他啥意思

小鹃：他人挺好，虽然说话还是那么不着调，但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些让人难受的东西

小鹃：（看了眼信 笑了一下）小李师傅亲启

三声大锤

小鹃： 别动！

小李： （茫然）小鹃？你这么早？天还没大亮呢

小鹃：（快步上前 紧紧抱住信纸）...

小李： （愣了两秒）这些信..是你的？这邮筒早就不用了，厂里后勤说要拆了，我今天轮到这个活儿..

小鹃：（抱着信纸，低头）...

小李： 我...我没看，真的...我刚掏出来，还有你这些都是没贴邮票的，寄不出去

小鹃：（抬头 眼睛微红）..

小李： （手足无措）不是...这邮筒啥也收不到，也送不出去，你以后别往这儿寄了

小鹃：（转身走）..

小李： （下定决心，追上去）你要是...真想跟谁说点什么，又找不到人...要不，你跟我说！我保证不乱传

小鹃：（继续走）不用

小李：（ 尴尬 找话题）我跟你说啊.. 这桥年头不短，我师父年轻时候就在这儿走

小鹃：（没回头）嗯

小李：（咳） 你那些信都写的啥？

小鹃：（停下，警惕的看着他）...

小李：我..我没看！我就是...

小李： （深呼吸 站直身体）那个....我，李建国，二厂锻工车间三级工，家就在厂区后头那片平房，父母都在，有个姐嫁到外地了。我力气大，人....不算太聪明，但肯定不是坏人。（脸红）哎呀...我的意思是....就是你要是觉得，实在憋得慌，又找不到别人，我可以给你当个耳朵！保证不跟别人说，说到做到！

小鹃：（想了半天）..

音乐停 2分43秒

小鹃： （声音平静）我不是本地人，老家在更北边，山里。家里穷，十九岁那年，经人介绍嫁过来的，我妈收了彩礼，给我弟娶媳妇用

小李：（楞）哦..

小鹃： 刚来那会儿，也想过好好过，他不爱说话，脾气闷。我想着，慢慢处呗。后来发现，不是闷，是瞧不上...

小鹃： 头一回动手，是因为我把他一件旧工作服洗破了，其实早就糟了。他扇了我一巴掌，说我败家，我没敢回嘴

小李： （低声）破衣服，咋可能是你的错

小鹃： （像是没听见）后来就多了...厂里不顺心，回来摔东西，骂骂咧咧。喝了酒，就更没轻没重，理由五花八门

小李： 你没找厂里？..或者妇联？

小鹃： （摇头）找过一回，街道的人来了，劝和。他当着人面认错，保证得好好的。人一走...变本加厉。说我让他没面子，还说我一个外乡嫁来的，在这儿没亲没故，离了他，我能去哪儿？工作都保不住

小鹃： （叹了口气）他说得对，我能去哪儿？

小李： （喉咙发紧）那你就一直这么忍着？

小鹃： （目光看向河面）忍久了，就麻木了，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挨打

小鹃： 本来想着，最后往那儿一塞，就了结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小李： （急）我在意！

小李： （脸红 坚定）我是在意，我这人没啥本事，但我知道，人不能就这么没了...

小鹃：（笑） 让你看笑话了

小李： 这有啥笑话的，是人，都有撑不住的时候...

小李： （沉默几秒）小娟，你跑吧

小鹃： 我能跑到哪儿去？没介绍信，没地方落脚，身上也没钱

小李： 我有，我攒了点钱，虽然不多，但够你买张车票，到个远点的地方，租个便宜房子，找个临时工先干着....

小鹃： （轻轻打断）李师傅，李建国

小鹃： 谢谢你，真的。长这么大，没人这么为我打算过

小李：（憨笑）...

小鹃：（轻笑） 你的钱，你好好留着。你是个好人，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别为我这种人沾上麻烦

小李： 你别说这种话！

小鹃： （点头 笑）行了， 你快去忙吧，邮筒还没拆完呢，别耽误了工作。我也回去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说话

脚步

各自背对着走了一会儿

小鹃： （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李建国！

小李：（停住 转身）..

小鹃： （依旧背对着） 下辈子...要是还能碰上，我一定先把饭做好了，请你来吃

小李： （浑身一震 ）小鹃！别！

小李： （一边狂奔 一边喊）停下！求你了！看我！你看我一眼！

小鹃：（将一叠信抛向空中）...

信纸散落

小鹃：（后退了一步）...

小李： （扑到桥栏杆上）你跑啊....

小鹃：（os） 今天发了工资，他全拿走了，说男人管钱。我偷偷留了五毛，买了瓶雪花膏，香了一天

小鹃：（os） 妈，我又梦到老家后山的野梅花了，你说嫁人是出路，这路...好黑啊

小鹃：（os） 额头又青了，这次说我不该笑

小鹃：（os） 炉子灭了，真冷...好像怎么烧，都烧不暖和这屋子

小李：（喘着粗气）小鹃——你跑啊——！！！

小鹃：（os）小李师傅说我字好看，很久没人夸过我了

小鹃：（os） 算了，就这样吧，太累了..

小李：（死死盯住桥下 浑身颤抖）跑——！！！

小李：（ 向桥下跑 边跑边喊）来人呐——！！

小李：（跑到身边 抱住）小鹃！你....你动一下...你踢一下冰！求你了......你看看我...

小鹃：（最后一丝力气 将信伸过去）..

小李：（紧忙揣到怀里）快来人呐！！！！

小李：你跑啊！你跑啊..小鹃...

小李：（紧紧抱着）...

小鹃：小李师傅，见信好

小鹃：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几天，我觉出你话里的意思了...别难过，也别觉得是你没拉住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走不动了..

小鹃：我这辈子，好像从生下来，就被人用树杈在地上画了个圈。他们说，女孩儿，就该在这个圈里，圈里头是灶台，是挨骂，是生娃，是忍。圈外头的东西，看看就行了，别想

小鹃：十九岁那年，他们把我从这个圈，推到了另一个更小的圈。在这里，我连名儿都快没了，我是“喂”，是“败家货”，是“便宜媳妇”，你哭，他说你晦气，你笑，他说你轻佻。那个圈，不是画在地上的，是刻在他们眼里的，钉在他们舌头上的，焊在这个世道看不见的规矩里的

小鹃：所以，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冷了，捂不热了。这辈子，就这样吧....李师傅，你是好人。好好活着，娶个手脚暖和、能跟你一桌吃饭说笑的媳妇。别像我这样的..

小鹃：我走了

小鹃：小鹃

小李：（眼眶湿润）跑吧...别回头....

剧终

祝所有女性都做飞鸟，有指引航线，而非锁链，做大树，而非菟丝花，做炬火，做灿烂星光

祝你昂扬，祝你铮铮，祝你扎根大地，挺直脊梁，祝你铮铮，祝你昂扬，而非早生贵子 ，子孙满堂

首先是你自己 然后才是谁的妻子或母亲

睡个好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