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普［深蓝的月光］

一体机：大瓜

文中许多场景，建议先看一遍

酒杯冰块摇晃

林深：多久了？

沈屿：十一年。

林深：你一点没变。

沈屿：你倒是学会撒谎了。

林深：（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屿：你发的那条朋友圈。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林深：（怔住）

沈屿：凌晨三点零七分。“这座城市下雨了。”配一张从窗户拍出去的夜景。三年。七次。每次都是同样的文字，同样的角度。你喝多了就会发那条动态。你喝多了就会想起我。

林深：（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酒杯的杯壁）你数过？

沈屿：我什么都数过。你离开我多少天，四千零一十五天。你搬过几次家，三次。你换过几份工作，两次。你父亲住院那次，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护士给你披了一条毯子，你把脸埋在手心里，哭了很久。

林深：（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沈屿：因为那天我也在。我坐在走廊另一头，隔着十七排椅子。你没有看到我。

林深：（声音发紧）沈屿……

沈屿：你想问我为什么没走过去？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不敢。也许是因为我怕你看我的眼神。也许是因为我走的那天你没有来机场，我就告诉自己，沈屿，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林深：（眼眶泛红，像是在忍什么）你不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没去。

沈屿：我知道。你去了。你在停车场。你在车里坐了四个小时。离出发大厅不到一百米。你在里面等了我四小时十七分钟。你在停车场等了我四个小时整。

林深：（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你……

沈屿：我改签了最后一班航班。我站在出发大厅六号门里面，可以看见停车场出口。我告诉自己，如果你从那扇门走进来，我就不走了。后来我又想，也许你不敢走进来。也许你在门口犹豫。我又告诉自己，只要你给我打一个电话，响一声就挂，我就知道是你。我也会留下来。

林深：（声音嘶哑）你那时候有手机。你为什么不打给我？

沈屿：因为我害怕。我怕你接了之后说，沈屿，一路顺风。我怕你说出那种让人没有办法回头的话。

林深：（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你知不知道我等那个电话等了多久？你走后的第一年，我每天晚上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音量调到最大。我怕你半夜打来，我没有接到。我怕你后悔了，想回来了，而我没有在等。

沈屿：我打了。

林深：（愣住）

沈屿：走后的第三个月。有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我从不在别人面前喝酒，你知道的。但那天我一个人喝了大半瓶威士忌。我拿起电话，拨了你的号码。

林深：我没收到。

沈屿：响了两声我就挂了。然后我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第二天我买了新手机，换了新号码。（停顿，声音很低）我把你的号码丢了。

林深：（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丢了？你说丢了？

沈屿：我背得出来。到现在都背得出来。但那时候我必须让自己相信，我弄丢了。我不能留着一串随时可以拨通的数字，然后在每一个崩溃的深夜打给你。那对你不公平。

林深：（几乎是吼出来）公平？你在跟我谈公平？你一声不吭走了十一年，你换了号码删了所有联系方式，你让我满世界找你都找不到，然后你跟我说公平？

（等林深冷静下来）

沈屿：你找过我？

林深：我找过你。（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走后的第一年，我坐火车去找你。两千三百公里。硬座。二十六个小时。我带了一个背包，里面放了两件衣服和你留下的那件外套。我想，如果我找到你，我就把那件外套还给你。我就跟你说，沈屿，你走的时候忘了东西。我就有理由见你一面了。

沈屿：（嘴唇微微发抖）你到了？

林深：到了。凌晨四点半。我在火车站广场上坐了一个小时，等天亮。我坐公交车去你学校。我没有你新的电话号码，没有你住址，只有你学校的名字。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个上午，看着那些跟你差不多大的学生进进出出。我想，也许下一刻你就会从里面走出来。也许你会戴着耳机，低着头走路，跟从前一样。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撞到我，抬头看到我——你会是什么表情？

沈屿：（声音很轻）什么表情？

林深：我想了很久。我想你会愣住。你会以为自己在做梦。你会喊我的名字，问我怎么来了。然后我会说（说不下去了）

沈屿：你会说什么？

林深：（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却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因为我没等到你。我等到下午三点，门卫让我不要在学校门口逗留。我走了。我坐上返程的火车，二十六个小时，又回去了。来的时候我觉得有希望，回去的时候我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沈屿：（闭上眼睁开，声音沙哑）那天我在学校。我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我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十点。那是期末周，我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林深：你……

沈屿：我不知道你在校门口。没有人告诉我。如果我知道（摇头）也许我还是不会出来。

林深：为什么？

沈屿：因为我怕我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花了三个月告诉自己，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不能半途而废。我不能因为你出现在校门口，就把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些东西全拆了。

林深：那些东西，是什么？

沈屿：是围墙。我给自己建的围墙。把所有关于你的记忆都关在外面。

林深：你关住了吗？

沈屿：（苦笑）没有。从来没有。墙在那里，你也在那里。你不在墙外面。你在墙里面。我把你关在里面了。你是我建墙的原因，也是我永远拆不掉的部分。

林深：（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皱眉）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沈屿：你说。

林深：我最恨的，不是你走了。是你走了以后，还留下那么多痕迹。我走在大街上，看到有人穿跟你一样颜色的衣服，我会心跳加速。我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像你，我会愣在原地。我点烟的时候，会想起你帮我点烟的样子，你把火凑过来，用手挡着风，你的手指有时候会碰到我的手指，很凉。我连抽烟都戒不掉你。

沈屿：我也戒不掉你。我的打火机用了十一年。银色的，磨得漆都掉了。那是你的。你落在我那里的，一直没有还。

林深：（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也留着？

沈屿：用了十一年。每天都会摸到。每天都会想起你。

林深：（眼泪又涌上来）那你拿着它的时候，会疼吗？

沈屿：会。疼了很久。后来不疼了。

林深：不疼了？

沈屿：不疼了。因为习惯了。人什么都能习惯。连失去最珍贵的东西，都能习惯。

林深：（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屿：（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还在怨我。

林深：（没抬头）我不该怨你？

沈屿：该。你怨我是对的。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怨我的。

林深：那你来干什么？

沈屿：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林深：这是什么？

沈屿：你打开看看。

林深：（没有动，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眼红质问）你先告诉我，你手上的戒指是谁的。

沈屿：（沉默几秒）你先打开盒子。

林深：沈屿。

沈屿：打开。

林深：（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屿：一对的。买了两枚。

林深：（嘴唇颤抖）什么时候买的？

沈屿：走之前的那一周。我想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后来，没给成。我走的那天揣在口袋里，上了飞机才想起来还带着它。一直带到现在。

林深：（眼泪滴在盒子上）那你手上那枚。

沈屿：是同一枚。盒子里的这枚，是你的。

林深：你戴着它十一年？

沈屿：断了四年。前年又戴上了。

林深：为什么要戴？

沈屿：（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深）因为想骗自己。骗自己说，你还在。骗自己说，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了。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面前，我把这枚戒指给你戴上，这十一年的空白就会消失，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林深：（声音破碎）回不去了。沈屿，回不去了。

沈屿：我知道。

林深：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这十一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多少次站在你家楼下，明知道你不住在那里了，我还是会去。你知道我多少次在梦里喊你的名字，醒过来枕头是湿的，房间是空的，你是永远不在的。

沈屿：我知道。

林深：（提高了声音）你不知道！你没资格说你知道！你戴着这枚戒指，假装一切还有可能。可我呢？我连假装都不敢。因为我怕我一假装，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宁可痛着，痛着才能证明你还存在过。如果我连痛都不痛了，你就真的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沈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在医院走廊那一夜，你没有看到我。你坐在走廊东头，护士给你披了毯子。我坐在走廊西头，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你哭了很久。我看着你哭。我比任何时候都恨自己。我想走过去，像以前一样把你揽过来，让你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但我没有。因为我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林深：（僵住）

沈屿：她是我的未婚妻。那天她陪我去的医院。她不知道我在看谁。她只是觉得我脸色很差，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

林深：（长久沉默，声音很轻）你要结婚了。

沈屿：下个月。

林深：我来不及说恭喜了？还是说，你希望我说点别的？

沈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来之前想过很多次，我要不要来，来了以后说什么。我想过也许你会恨我，也许你会骂我，也许你会直接把酒泼在我脸上。每一种我都想过。我都准备好了。

林深：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会说，不要走。

沈屿：（无声的叹息）想过。每天每夜都在想。想了一千遍，一万遍。

林深：那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沈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有。我想了十一年，也没有想好。

林深：那我来替你想。你不要回答。你听我说。

林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你。你走的那天我爱你。你在另一个城市这十一年，我没有一天不爱你。昨天你走进这扇门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到我以为它会停掉。到现在，此刻，我对面的这个人是别人的未婚夫，下个月要和别人共度一生，我还是爱你。（落泪）所以我现在要对你说的话，不是“不要走”。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对你说这句话。我要说的是。

沈屿：（顿住，嘴唇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林深……

林深：（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沈屿，你去结婚吧。去过你该过的日子。去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去做所有我们曾经幻想过但不敢去做的事情。只是……不要再出现了。

沈屿：你……

林深：你回到你的城市，我留在这里。以后不要再联系了。这条朋友圈，我不会再发了。

沈屿：（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落）你确定？

林深：我确定。

沈屿：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林深：沈屿，我们到此为止。

沈屿：这是你的。这枚也是你的。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我只不过是替你保管了十一年。

林深：（看着那两枚戒指，没有说话）

沈屿：（站起身，声音平静）那我把它们留在这里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戴上。扔掉。或者和那个箱子放在一起。

林深：（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箱子的事？

沈屿：这个也还给你。我用不上了。

林深：（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沈屿：（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林深。

林深：（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屿：下辈子。不要那么骄傲了。我也不要。

（深屿离去，许久后）

林深：深蓝月光，夜色无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