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话剧本《李尔王》上
剧本ID:
992044
角色: 9男3女 字数: 15814
作者:南瓜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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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故事来源于英国的一个古老传说,讲述了年事已高的国王李尔王退位后,被大女儿和二女儿赶到荒郊野外,成为法兰西皇后的三女儿率军救父,却被杀死,李尔王伤心地死在她身旁的故事。
普本古代话剧亲情群像
角色
李尔
年迈的不列颠国王,性格刚愎自用、爱听奉承。因分国土轻信了虚伪的大女儿和二女儿,驱逐了诚实的幼女考狄利娅,最终在暴风雨中发疯,抱着爱女的尸体悲愤而死。
高纳里尔
李尔的长女,口蜜腹剑获得国土后,立刻苛待老父。后因嫉妒与妹妹争夺爱德蒙,最终毒死妹妹并自杀。
里根
李尔的次女,与姐姐合谋羞辱李尔,参与挖瞎葛罗斯特双眼,后因嫉妒被姐姐毒死。
考狄利娅
李尔最疼爱的小女儿,善良与真诚的化身。因不愿阿谀奉承而被父驱逐,但在父亲落难时率法军救援,最终被俘遇害。
葛罗斯特
李尔的臣子,因轻信私生子爱德蒙的谗言,驱逐了忠厚的长子埃德加。他因同情李尔被挖去双眼,后被儿子唤醒并救下,得知真相后心力交瘁而死。
爱德蒙
葛罗斯特的私生子,通过伪造信件、诽谤兄长、告发父亲等手段获取权力。临死前才良心发现,但为时已晚。
爱德伽
葛罗斯特的嫡子,善良忠厚。被弟弟陷害后,扮成疯丐“汤姆”逃亡。后救下被挖眼的父亲,并最终在决斗中杀死爱德蒙。
肯特
李尔的忠臣。因替考狄利娅求情被放逐,后乔装成仆人“卡厄斯”继续追随并保护李尔。
奥斯华德
大女儿高纳里尔的管家,是邪恶阵营的忠实执行者。
弄人
宫廷小丑,看似疯癫实则清醒。他不断用冷言冷语和荒诞笑话讽刺李尔的愚蠢决定,是李尔发疯过程中唯一的慰藉。
奥本尼
高纳里尔的丈夫,少数有良知的贵族。他厌恶妻子的恶行,最终站出来揭露爱德蒙的阴谋,是黑暗中的一丝正义力量。
康华尔
里根的丈夫,残暴不仁。亲手挖去葛罗斯特的双眼,后被愤怒的仆人刺杀。
正文

李尔王·上

威廉·莎士比亚

《李尔王》是莎士比亚创作的戏剧,是其四大悲剧之一。故事来源于英国的一个古老传说,讲述了年事已高的国王李尔王退位后,被大女儿和二女儿赶到荒郊野外,成为法兰西皇后的三女儿率军救父,却被杀死,李尔王伤心地死在她身旁的故事。

小贴士:该本以谢家声2006年《李尔王》剧本为基础,我把过于现代的称谓改回了传统称谓,又把过于生僻的翻译替换为现代汉语。哪怕是莎翁创作于1605年的剧本,也希望大家能在21世纪的今天走得酣畅淋漓。

剧中人物

李尔:年迈的不列颠国王,性格刚愎自用、爱听奉承。因分国土轻信了虚伪的大女儿和二女儿,驱逐了诚实的幼女考狄利娅,最终在暴风雨中发疯,抱着爱女的尸体悲愤而死。

高纳里尔:李尔的长女,口蜜腹剑获得国土后,立刻苛待老父。后因嫉妒与妹妹争夺爱德蒙,最终毒死妹妹并自杀。

里根:李尔的次女,与姐姐合谋羞辱李尔,参与挖瞎葛罗斯特双眼,后因嫉妒被姐姐毒死。

考狄利娅:李尔最疼爱的小女儿,善良与真诚的化身。因不愿阿谀奉承而被父驱逐,但在父亲落难时率法军救援,最终被俘遇害。

葛罗斯特:李尔的臣子,因轻信私生子爱德蒙的谗言,驱逐了忠厚的长子埃德加。他因同情李尔被挖去双眼,后被儿子唤醒并救下,得知真相后心力交瘁而死。

爱德蒙:葛罗斯特的私生子,通过伪造信件、诽谤兄长、告发父亲等手段获取权力。临死前才良心发现,但为时已晚。

爱德伽:葛罗斯特的嫡子,善良忠厚。被弟弟陷害后,扮成疯丐“汤姆”逃亡。后救下被挖眼的父亲,并最终在决斗中杀死爱德蒙。

肯特:李尔的忠臣。因替考狄利娅求情被放逐,后乔装成仆人“卡厄斯”继续追随并保护李尔。

奥本尼:高纳里尔的丈夫,少数有良知的贵族。他厌恶妻子的恶行,最终站出来揭露爱德蒙的阴谋,是黑暗中的一丝正义力量。

康华尔:里根的丈夫,残暴不仁。亲手挖去葛罗斯特的双眼,后被愤怒的仆人刺杀。

奥斯华德:大女儿高纳里尔的管家,是邪恶阵营的忠实执行者。

弄人: 宫廷小丑,看似疯癫实则清醒。他不断用冷言冷语和荒诞笑话讽刺李尔的愚蠢决定,是李尔发疯过程中唯一的慰藉。

地点:不列颠

第一幕 第一场 李尔王宫中大厅

肯特,葛罗斯特及爱德蒙上。

肯特: 我想王上对于奥本尼公爵,比对于康华尔公爵更有好感。

葛罗斯特: 我们一向都觉得是这样;可是这次分国土的时候,却看不出来他对这两位女婿有什么偏心。

肯特: 这位是令郎吗?

葛罗斯特: 他是在我手里长大的;我常常不好意思承认他,可是现在惯了,也就不以为意啦。

肯特: 我不懂您的意思。

葛罗斯特: 这个小子的母亲可心里明白,因此,不瞒您说,她还没有嫁人就大了肚子生下儿子来。您想这应该不应该?

肯特:能够生下这样一个好儿子来,即使一时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

葛罗斯特: 我还有一个合法的儿子,年纪比他大几岁,然而我还是喜欢他。这畜生虽然不等我的召唤,就自己莽莽撞撞来到这世上,可是他的母亲是个迷人的东西,我们在制造他的时候,曾经有过一场销魂的游戏,这孽种我不能不承认他。爱德蒙,你认识这位贵人吗?

爱德蒙: 不认识,父亲。

葛罗斯特:肯特伯爵;从此以后,你该记着他是我尊贵的朋友。

爱德蒙: 大人,我愿意为您效劳。

肯特:我一定喜欢你,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常常见面。

爱德蒙: 先生,我一定尽力报答您的垂爱。

葛罗斯特: 他已经在国外九年,不久还是要出去的。王上来了。

喇叭奏花腔。李尔、高纳里尔、里根上,穿着华贵。爱德蒙退下。

李尔:开始吧,葛罗斯特。

葛罗斯特:是,陛下。

李尔:现在我要向你们说明我的心事。 把地图给我。告诉你们吧,我已经把我的国土划成三部; 我因为自己年纪老了,决心摆脱一切世务的牵萦,把责任交卸给年轻力壮之人,让自己松一松肩,好安安心心地等死。为了预防他日的争执,我想还是趁现在把我的几个女儿的嫁奁(lián)当众分配清楚。 孩子们,告诉我,你们中间哪一个人最爱我? 我要看看谁最有孝心,最有贤德,我就给她最大的恩惠。高纳里尔,我的大女儿,你先说。

高纳里尔:父亲,我对您的爱,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 我爱您胜过自己的眼睛、整个的空间和广大的自由; 超越一切可以估价的贵重稀有的事物;不亚于赋有淑德、健康、 美貌和荣誉的生命;不曾有一个儿女这样爱过他的父亲,也不曾有一个父亲这样被他的儿女所爱;这一种爱可以使唇舌无能为力,辩才失去效用;我爱您是不可以数量计算的。

考狄利娅:(旁白) 考狄利娅应该怎么好呢?默默地爱着吧。

李尔:在这些疆界以内,都要奉你为它们的女主人;这些财产永远为你和奥本尼的子孙所有。我的二女儿,最亲爱的里根,康华尔的夫人,你怎么说?

里根:我跟姊姊具有同样的品质,您凭着她就可以判断我。在我的真心之中,我觉得她刚才所说的话,正是我爱您的实际情形,可是她还不能充分说明我的心理: 我厌弃一切凡是敏锐的知觉所能感受到的快乐,只有爱您才是我的无上的幸福。

考狄利娅:(旁白) 那么,考狄利娅,你只好自安于贫穷了!可是我并不贫穷,因为我深信我的爱心比我的口才更富有。

李尔: 这一块从我们这美好的王国中划分出来的三分之一的沃壤,是你和你的子孙永远世袭的产业,和高纳里尔所得到的一份同样广大、同样富庶,也同样佳美。现在,我的宝贝,虽然是最后的一个,却并非最不在我的心头。你有些什么话,可以换到一份比你的两个姊姊更富庶的土地?说吧。

考狄利娅: 父亲,我没有话说。

李尔: 没有?

考狄利娅: 没有?

李尔: 没有只能换到没有;重新说过。

考狄利娅: 我是个笨拙的人,不会把我的心涌上我的嘴里;我爱您只是按照我的名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李尔: 怎么,考狄利娅!把你的话修正修正,否则你要毁坏你自己的命运了。

考狄利娅: 父亲, 您生下我来,把我教养成人,爱惜我、厚待我;我受到您这样的恩德,只有恪尽我的责任,服从您、爱您、 敬重您。我的姊姊们要是用她们整个的心来爱您,那么她们为什么要嫁人呢?要是我有一天出嫁了,那接受我的忠诚誓约的丈夫,将要得到我一半的爱、我一半的关心和责任;假如我只爱我的父亲,我一定不会像我的两个姊姊一样再去嫁人的。

李尔: 你这些话果然是从心里说出来的吗?

考狄利娅: 是的,父亲。

李尔: 年纪这样小,却这样没有良心吗?

考狄利娅: 父亲,我年纪虽小,我的心却是忠实的。

李尔: 好,那么让你的忠实做你的嫁奁(lián)吧。 凭着太阳神圣的光辉,凭着黑夜的神秘, 凭着主宰人类生死的星球的运行, 我发誓从现在起, 永远和你断绝一切父女之情和血缘亲属的关系,把你当做一个路人看待。 我的旧日的女儿。

肯特: 陛下——

李尔: 闭嘴,肯特! 不要来碰怒龙的逆鳞。她是我最爱的一个,我本来想要在她的殷勤看护之下,终养我的天年。 去,不要让我看见你的脸! 让坟墓做我安息的眠床吧,我从此割断对她的天伦的慈爱了!我的两个爱女把我第三个女儿的那一份嫁奁(lián)也拿去分了吧。让骄傲——她自己所称为坦白的——替她找一个丈夫。 我把我的所有权力都给了你们。我自己只保留一百名骑士,在你们两人的地方按月轮流居住,由你们负责供养。 除了国王的名义和尊号以外,所有行政的大权、国库的收入和大小事务的处理,完全交在你们——我最心爱的女儿手里。

肯特: 尊严的李尔, 我一向敬重您像敬重我的君王, 爱您像爱自己的父亲一般。

李尔: 弓已经弯好拉满,你留心躲开箭锋吧。

肯特: 让它落下来吧,即使箭镞会刺进我的心里。 李尔发了疯,肯特也只好不顾礼貌了。 你究竟要怎样,老头儿? 你以为有权有位的人向谄媚者低头,尽忠守职的臣僚就不敢说话了吗? 君主不顾自己的尊严,干下了愚蠢的事情,在朝的端人正士只好直言极谏。 保留你的权力,仔细考虑一下你的举措,收回这种鲁莽灭裂的成命。 你的小女儿并不是最不孝顺你; 那两个有口无心的女儿,她们的甜言蜜语反映不出她们内心的空虚,也绝不是真心爱你.。

李尔: 肯特,你要是想活命,赶快闭住你的嘴。

肯特: 我的生命本来是预备向你的仇敌抛掷的; 为了你的安全,我也不怕把它失去。

李尔: 走开,不要让我看见你!

肯特: 瞧明白一些,李尔; 还是让我像箭垛(duò)上的红心一般永远站在你的眼前吧。

李尔: 凭着老天爷起誓——

肯特: 凭着老天爷,王上, 你向神明发誓也是没用的。

李尔: 啊,可恶的奴才! (以手按剑)

高纳里尔: (同入) 父亲息怒。

里根: (同入) 父亲息怒。

肯特: 赶快撤销你国土分割的原议;否则只要我的喉舌尚在,我就要大声疾呼,告诉你你做了错事啦。

李尔:听着,逆贼!你给我按照做臣子的道理,好生听着! 你想要煽动我毁弃我不容更改的誓言,这一种目无君上的态度,使我忍无可忍;为了维持王命的尊严,不能不给你应得的处分。我现在宽容你五天的时间, 让你预备些衣服和食物,免得受饥寒的痛苦;在第六天,你那可憎的身体必须离开我的国境;要是在此后十天之内,我们的领土里再发现了你的踪迹, 那时候就把你当场处死!

肯特:再会,王上; 你既不知悔改, 囚笼里也没有自由存在。 (向考狄利娅) 姑娘,自有神明为你照应: 你心地纯洁,说话真诚! (向里根、高纳里尔) 愿你们的夸口变成实事, 假树上会结下真的果子。 各位,肯特从此远去; 到新的地方走他的旧路。 (肯特和葛罗斯特下。)

考狄利娅:父亲我恳求你,我只是因为缺少娓娓动人的口才,不会讲一些违心的言语,凡是我心里想到的事情,我总不愿在没有把它实行以前就放在嘴里宣扬;要是您因此而恼我,我必须请求您让世人知道,我所以失去您欢心的原因,并不是什么丑恶的污点、淫邪的行动, 或是不名誉的举止;只是因为我缺少像人家那样的一双献媚求恩的眼睛,一条我所认为可耻的善于逢迎的舌头,虽然没有了这些使我不能再受您的宠爱,可是唯其如此,却使我格外尊重我自己的人格。

李尔:像你这样不能在我面前曲意承欢, 还不如当初没有生下你来的好。(下)

考狄利娅:(向里根、高纳里尔)父亲眼中的两颗宝玉,考狄利娅用泪洗过的眼睛向你们告别。 我知道你们是怎样的人; 因为碍着姊妹的情分,我不愿直言指斥你们的错处。好好对待父亲;你们自己说是孝敬他的,我把他托付给你们了。 可是,唉!要是我没有失去他的欢心,我一定不让他依赖你们的照顾。 再会了,两位姊姊。

里根:我们用不着你教训。

高纳里尔:你自己忤逆不孝, 今天得到这样的结局也是活该。

考狄利娅:总有一天,深藏的奸诈会渐渐显出它的原形; 罪恶虽然可以掩饰一时,免不了最后出乖露丑。愿你们幸福!

高纳里尔:妹妹,我有许多对我们两人有切身关系的话必须跟你谈谈。 我想我们的父亲今晚就要离开此地。

里根:那是十分确定的事,他要住到你们那儿去;下个月他就要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高纳里尔:你瞧他现在年纪老了, 他的脾气多么变化不定; 我们已经屡次注意到他的行为的乖僻了。 他一向都是最爱我们妹妹的, 现在他凭着一时的气恼就把她撵走, 这就可以见得他是多么糊涂。

里根:姐姐,你知道他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而且他向来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

高纳里尔:他年轻的时候性子就很暴躁。

里根:他把肯特也放逐了;谁知道他心里一不高兴起来,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

高纳里尔:让我们同心合力,决定一个方策;要是我们的父亲顺着他这种脾气滥施威权起来,这一次的让国对于我们未必有什么好处。

里根:我们要仔细考虑清楚。

高纳里尔:我们必须趁早想个办法。(同下。)

第一幕 第二场 葛罗斯特伯爵城堡中的厅堂

爱德蒙持信上。

爱德蒙:大自然,你是我的女神,我愿意在你的法律之前俯首听命。 为什么我要受世俗的排挤,让世人的歧视剥夺我应享的权利,只因为我比一个哥哥迟生了十二年或是十四年? 为什么他们要叫我私生子?为什么我比人家卑贱? 我健壮的体格、我慷慨的精神、我端正的容貌, 哪一点比不上正经女人生下的儿子?为什么他们要给我加上庶出、贱种、私生子的恶名?贱种,贱种; 贱种? 难道在热烈兴奋的奸情里,得天地精华、父母元气而生下的孩子,倒不及拥着一个毫无欢趣的老婆,在半睡半醒之间制造出来的那一批蠢货? 好,合法的爱德伽,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土地; 我们的父亲喜欢他的私生子爱德蒙,正像他喜欢他合法的嫡子一样。好听的名词,“合法”! 好,我的合法的哥哥,要是这封信发生效力,我的计策能够成功, 瞧着吧,庶出的爱德蒙将要把合法的嫡子压在他的下面 ——那时候我可要扬眉吐气啦。 神啊,帮助帮助私生子吧! (葛罗斯特上)

葛罗斯特:爱德蒙,怎么!有什么消息?

爱德蒙:禀父亲,没有什么消息。(藏信。)

葛罗斯特:你为什么急急忙忙地把那封信藏起来?

爱德蒙:我不知道有什么消息,父亲。

葛罗斯特:你读的是什么信?

爱德蒙:没有什么,父亲。

葛罗斯特:没有什么?既然没有什么,何必藏起来?来,给我看; 要是那上面没有什么话,我也可以不用戴眼镜。

爱德蒙:父亲,请您原谅我; 这是我哥哥写给我的一封信,我还没有把它读完,照我已经读到的一部分看起来,我想还是不要让您看见的好。

葛罗斯特:把信给我。

爱德蒙:不给您看您要恼我,给您看了您又要动怒。哥哥真不应该写出这种话来。

葛罗斯特:给我看,给我看。

爱德蒙:我希望哥哥写这封信是有他的理由的,他不过要试试我的德性。

葛罗斯特: (读信)“那些所谓的对老人们的尊敬,使我们在年轻时候不能享受生命的欢乐...... 老年人的专制......要是我们的父亲在我把他惊醒之前,一直好好睡着,你就可以永远享受他一半的收入。最爱你的哥哥爱德伽!”哼!阴谋!“要是我们的父亲在我把他惊醒之前,一直好好睡着,你就可以永远享受他一半的收入。” 我的儿子爱德伽!他会有这样的心思?他能写得出这样一封信吗?(对爱德蒙)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你手里的?谁把它送给你的?

爱德蒙:它不是什么人送给我的,父亲。这正是他狡猾的地方;我看见它塞在我的房间的窗眼里。

葛罗斯特:你认识这笔迹是你哥哥的吗?

爱德蒙:要是这信里所写的都是很好的话,我敢发誓这是他的笔迹;可是那上面写的既然是这种话,我但愿不是他写的。

葛罗斯特:这是他的笔迹。

爱德蒙:笔迹确是他的,可是我希望这种话不是出于他的真心。

葛罗斯特:他以前有没有用这一类话试探过你?

爱德蒙:没有,父亲; 可是我常常听见他说,儿子成年以后,父亲要是已经衰老,他应该受儿子的监护,应当把财产交给儿子掌管。

葛罗斯特:啊,混蛋!混蛋!正是他在这信里所表示的意思!不孝的、没有心肝的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去,把他找来;我要依法惩办他。 可恶的混蛋!他在哪儿?

爱德蒙:我敢拿我的生命为他作保,他写这封信的用意,不过是试探试探我对您的孝心,并没有其他危险的目的。

葛罗斯特:你以为是这样的吗?

爱德蒙:让我把您安置在一个隐僻的地方,从那个地方您可以听到我们两人谈论这件事情,用您自己的耳朵得到一个真凭实据;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可以一试。

葛罗斯特:他不会是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禽兽——

爱德蒙:他断不会是这样的人。

葛罗斯特:天地良心!我做父亲的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他却这样对待我。爱德蒙,找他出来;探探他究竟居心何在;我愿意放弃我的地位和财产,把这一件事情调查明白。

爱德蒙:父亲,我立刻就去找他,然后再来告诉您知道。

葛罗斯特:最近这一些日蚀月蚀果然不是好兆; 亲爱的人互相疏远,朋友变为陌路,兄弟化成仇敌; 我这畜生也是上应天数; 有他这样逆亲犯上的儿子, 也就有像我们王上一样不慈不爱的父亲。 我们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 爱德蒙,快把那个畜生找出来。 ——忠心的肯特又放逐了! 他的罪名是正直! 怪事,怪事! (下。)

爱德蒙:人们最爱用这一种糊涂思想来欺骗自己; 往往当我们因为自己行为不慎而遭逢不幸的时候, 我们就会把我们的灾祸归怨于日月星辰, 好像我们做恶人也是命运注定, 做傻瓜也是出于上天的旨意, 我们无论干什么罪恶的行为, 全都是因为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冥冥之中驱策着我们。 我的父亲跟我的母亲在巨龙星的尾巴底下交媾(gòu),我又是在大熊星底下出世, 所以我就是个粗暴而好色的家伙。 嘿!即使当我的父母苟合成奸的时候,有一颗最贞洁的处女星在天空眨眼睛,我也决不会换个样子的。 (爱德伽上。) 唉!这些日蚀月蚀果然预兆着人世的纷争!

爱德伽:啊,爱德蒙兄弟!你在沉思些什么?

爱德蒙:哥哥,我正在想起前天读到的一篇预言,说是在这些日蚀月蚀之后,将要发生些什么事情。

爱德伽:你让这些东西烦扰你的精神吗?

爱德蒙:告诉你吧,他所预言的事情, 果然不幸被他说中了; 什么父子的乖离、死亡、饥荒、友谊的毁灭、 国家的分裂、 还有许许多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爱德伽:你什么时候相信起星象之学来了?

爱德蒙:你最近一次看见父亲在什么时候?

爱德伽:昨天晚上。

爱德蒙:你跟他说过话没有?

爱德伽:嗯,我们谈了两个钟头。

爱德蒙:你们分别的时候,没有闹什么意见吗?你在他的辞色之间,不觉得他对你有点恼怒吗?

爱德伽:一点没有。

爱德蒙:想想看你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听我的劝告, 暂时避开一下, 等他的怒气平息下来再说。

爱德伽:一定有哪一个坏东西在搬弄是非。

爱德蒙:我也怕有什么人在暗中离间。 请你千万忍耐忍耐,不要碰在他的火性上; 现在你还是跟我到我的地方去, 我可以想法让你躲起来听听他老人家怎么说。 请你去吧; 这是我的钥匙。 你要是在外面走动的话,最好身边带些武器。 (快速地塞给他一把小刀)

爱德伽:带些武器,弟弟?

爱德蒙:我这样劝告你都是为了你好; 就算我不是个好人,我已经把我所看到、听到的事情 都告诉你了; 可还只是轻描淡写, 实际的情形,却比我的话更要严重可怕得多哩。 请你赶快去吧。

爱德伽:我不久就可以听到你的消息吗?

爱德蒙:我在这一件事情上总是竭力帮你的忙就是了。(爱德伽下) 一个轻信的父亲,一个忠厚的哥哥,他自己从不会算计别人,所以也不疑心别人算计他; 对付他们这样老实的傻瓜,我的奸计是绰绰有余的。该怎么下手,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凭我的身分,产业到不了我的手,那就只好用我的智谋;不管什么手段只要使得上,对我说来,就是正当。(下。)

第一幕 第三场 奥本尼公爵府中一室

高纳里尔及管家奥斯华德上。

高纳里尔:他一天到晚欺侮我; 每个小时他都要借端寻事,把我们这儿吵得鸡犬不宁。 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他的骑士们一天一天横行不法起来,他自己又在每一件小事上都要责骂我们。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不高兴见他说话; 你就对他说我病了。你也不必像从前那样殷勤侍候他; 他要是见怪, 都在我身上。

奥斯华德: 他来了,夫人; 我看见他了。

高纳里尔:你跟你手下的人尽管对他装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态度; 我要看看他有些什么话说。要是他恼了,就让他到我妹妹那儿去吧,我知道我妹妹的心思,她也跟我一样不能受人压制的。 这老废物已经放弃了他的权力,还想管这个管那个! 记住我的话。

奥斯华德:是,夫人。

第一幕 第四场 奥本尼公爵府中厅堂

肯特变装上。

肯特:我已经完全隐去我的本来面目, 要是我能够把我的语音也完全改变过来, 那么我的一片苦心, 也许可以达到目的。 (李尔上。)

李尔:啊!你是什么?

肯特:我是一个人,大爷。(此处原文为:A man, sir)

李尔:你是干什么的?

肯特:您瞧我像干什么的,我就是干什么的; 谁要是信任我,我愿意尽忠服侍他; 谁要是聪明而不爱多说话,我愿意跟他来往; 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会跟人家打架。

李尔:你究竟是什么人?

肯特:一个心肠非常正直的汉子,而且像国王一样穷。

李尔:要是你这个平民,也像那个做国王的一样穷,那么你也可以算得真穷了。你要什么?

肯特:就要讨一个差使。

李尔:你想替谁做事?

肯特:替您。

李尔:你认识我吗?

肯特:不,大爷,可是在您的神气之间,有一种什么力量,使我愿意叫您做我的主人。

李尔:是什么力量?

肯特:一种天生的威严。

李尔:跟着我吧; 你可以替我做事。要是我在吃过晚饭以后,还是这样喜欢你,那么我就不会就把你撵走。喂!饭呢?拿饭来! (奥斯华德上) 喂,喂,我的女儿呢?

奥斯华德:对不起。—— (下)

李尔:那家伙怎么说?叫那蠢东西回来。(肯特下) 喂,世界上的人全都睡着了吗? (肯特重上) 怎么! 那杂种呢?

肯特:他说您女儿病了。

李尔:我叫他回来,那奴才为什么不回来?

肯特:陛下,他非常放肆,回答我说他懒得回来。

李尔:他懒得回来!

肯特:陛下,照我看来,他们对待您的礼貌,好像不那样殷勤了。

李尔:嘿! 你说话小心啊!

肯特:要是我说错了话,请您原谅我。

李尔:你不过向我提起一件我自己已经感觉到的事;我近来也觉得他们对我的态度有点儿冷淡,可是我总以为那是我自己多心,不愿断定是他们有意怠慢。我还要仔细观察观察他们的举止。你去对我的女儿说,我要跟她说话。(肯特下,奥斯华德上) 啊! 你,你过来。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奥斯华德:我们夫人的父亲。

李尔:“我们夫人的父亲”! 我们大爷的奴才! 好大胆的狗!你这奴才!你这狗东西!

奥斯华德:对不起,我不是狗。

李尔:你敢跟我当面顶嘴瞪眼吗,你这混蛋? (用力推开奥斯华德。)

奥斯华德:您不能打我。 (他反过来推李尔。肯特上)

肯特:我也不能踢你吗,你这踢皮球的下贱东西? (踢奥斯华德倒地。)

李尔:谢谢你,好家伙; 你帮了我,我喜欢你。

肯特:来,站起来,给我滚吧!我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尊卑上下的分别。(将奥斯华德推出。)

李尔:我的好小子,谢谢你; 这是你替我做事的定钱。(把钱扔给肯特。)

弄人上。

弄人:让我也把他雇下来。

李尔:为什么?

弄人:为什么? 因为他帮了一个失势的人。

李尔:嘿,小心我抽你。

弄人:真理是一条贱狗,它只好躲在狗洞里;当猎狗太太站在火边撒尿的时候,它必须一顿鞭子被人赶出去。

李尔:简直是揭我的疮(chuāng)疤!

弄人: 多积财,少摆阔; 耳多听,话少说; 少放款,多借债; 多掷骰(tóu)子少下注;

李尔: 傻瓜,这些话一点意思也没有。

弄人:你不能从“没有”中,探求出一点意思来吗?

李尔:啊,不,孩子; 没有就是没有。

弄人:(向肯特) 请你告诉他,他有那么多的土地,也就成为一堆垃圾了;他不肯相信一个傻瓜嘴里的话。

李尔:好尖酸的傻瓜!

弄人:听了他人话,土地全丧失; 我傻你更傻,两傻相并立。一个傻瓜甜,一个傻瓜酸;一个穿花衣,一个戴王冠。

李尔:你叫我傻瓜吗?

弄人:你把你所有的尊号都送了别人; 只有这一个名字是你娘胎里带来的。

李尔:我对不起她。

弄人:你应该懂得些世故再老呀。

李尔:是我对不起她啊! 啊!不要让我发疯! 天哪,抑制住我的怒气,不要让我发疯!我不想发疯!

弄人:你把你的聪明从两边削掉了,削得中间不剩一点东西。瞧,那削下的一块来了。 (高纳里尔上。)

李尔:啊,女儿!为什么你的脸上罩满了怒气?我看你近来老是皱着眉头。

高纳里尔:父亲,您不用说了,还有您那些蛮横的卫士,也都在时时刻刻寻事骂人,种种不法的暴行,实在叫人忍无可忍。父亲,我本来还以为要是让您知道了这种情形,您一定会管教他们的行动;可是照您最近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看来,我不能不疑心您有意纵容他们,他们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李尔:你是我的女儿吗?

高纳里尔:啊呦,您不是一个不懂道理的人,我希望您想明白一些; 近来您动不动就动气,实在太有失一个做长辈的体统啦。

李尔:这儿有谁认识我吗?这不是李尔。是李尔在走路吗?在说话吗?他的眼睛呢?他的知觉迷乱了吗?他的神志麻木了吗? 嘿!他醒着吗? 没有的事。谁能够告诉我我是什么人?我要弄明白我是谁; 因为我的君权、知识和理智都在哄我,要我相信我是个有女儿的人。

李尔:太太,请教您的芳名?

高纳里尔:父亲,您何必这样假痴假呆,近来您就爱开这么一类的玩笑。请您明白我的意思;您在这儿养了一百个骑士,全是些胡闹放荡、胆大妄为的家伙,他们成天吃、喝、玩女人,简直把这儿当作了酒馆妓院,哪里还是一座庄严的御邸。这一种可耻的现象,必须立刻设法纠正; 所以请您依了我的要求,酌量减少您随从的人数,只留下一些适合于您的年龄、知道您的地位、也明白他们自己身分的人跟随您; 要是您不答应,那么我没有法子,只好勉强执行了。

李尔:地狱里的魔鬼!没有良心的贱人!我不要麻烦你;我还有一个女儿哩。

高纳里尔:你打我的助手,你那一班捣乱的流氓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胆敢把他们上面的人像奴仆一样呼来喝去。 (奥本尼上。)

李尔:唉!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向奥本尼) 啊!你也来了吗?这是不是你的意思?你说。—— 丑恶的海怪也比不上忘恩负义的儿女那样可怕。 啊!考狄利娅不过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怎么在我的眼睛里却会变得这样丑恶! 啊,李尔!李尔!李尔! (自击其头) 对准这一扇装进你的愚蠢、放出你的智慧的门,用力痛打吧!

奥本尼:岳父,我没有得罪您,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生气。

李尔:也许不是你的错,(跪下) ——听着,造化的女神,听我的倾诉! 要是你想使这畜生生男育女,请你改变你的意旨吧! 取消她的生殖能力,干涸她的产育器官,让她下贱的肉体里永远生不出一个子女来。 让她也感觉到一个负心的孩子,比毒蛇的牙齿还要多么使人痛入骨髓! (对弄人说) 去!去!我要忘记我的本性. 多慈祥的父亲阿! 让我保留风度吧,我不想再变疯!

奥本尼:凭着我们敬奉的神明,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纳里尔:你不用知道更多; 他老糊涂了, 让他去发他的火吧。 (李尔进来)

李尔: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禽兽!我那五十个人呢?

奥本尼:什么事,岳父?

李尔:等一等告诉你。(向高纳里尔) 吸血的魔鬼!我真惭愧,你有这本事叫我在你的面前失去了大丈夫的气概,让我的热泪为了一个下贱的婢子而滚滚流出。 愿毒风吹着你,恶雾罩着你! 愿一个父亲的诅咒刺透你的五官百窍,留下永远不能平复的疮痍! 痴愚的老眼,要是你再为此而流泪,我要把你挖出来, 丢在你所流的泪水里,和泥土拌在一起!哼!竟有这等事吗? 好,我还有一个女儿,我相信她是孝顺我的; 她听见你这样对待我,一定会用指爪抓破你豺狼一样的脸。你以为我一辈子也不能恢复我原来的威风了吗? 好,你瞧着吧。(下。)

高纳里尔:(对奥本尼) 你听见没有?

奥本尼:高纳里尔,虽然我十分爱你,可是我不能这样偏心 ——

高纳里尔:你不用管我。喂,奥斯华德! 不知道什么人替他出的好主意,一百个骑士!让他随身带着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卫士,真是万全之计; 只要他做了一个梦,听了一句谣言,转了一个念头,或者心里有什么不高兴不舒服,就可以任着性子,用他们的力量危害我们的生命。喂,奥斯华德!

奥本尼:也许你太过虑了。

高纳里尔:过虑总比大意好些。 与其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害怕人家的暗算,宁可爽爽快快除去一切可能的威胁。 我知道他的心理。他所说的话,我已经写信去告诉我的妹妹了; 她要是不听我的劝告,仍旧容许他带着他的一百个骑士—— (奥斯华德上。) 啊,奥斯华德! 我叫你写给我妹妹的信,你写好了没有?

奥斯华德:写好了,夫人。

高纳里尔:把我所担心的情形明白地告诉她,再加上一些你所想到的理由,让它格外动听一些。去吧,早点回来。(奥斯华德下)

高纳里尔:(对奥本尼) 不,不,我的老爷,你做人太仁善厚道了,虽然我不怪你,可是恕我说一句话,只有人批评你糊涂,却没有什么人称赞你一声好。

奥本尼:我不知道你的眼光能够看到多远;可是过分操切也会误事的。

高纳里尔:算了,算了。

奥本尼:好,好,但看结果如何。(同下。第一幕 第五场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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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第一场 葛罗斯特伯爵城堡庭院

爱德蒙上。

爱德蒙:康华尔公爵今天晚上到这儿来! 那也好! 再好没有了! 这让他别无选择只能参与到我的计划中来。我的父亲已经叫人四处把守,要捉我的哥哥。这事情要做得敏捷迅速,但愿命运帮助我!——哥哥,跟你说一句话;下来,哥哥! (爱德伽上。) 父亲在那儿守着你。啊,哥哥!离开这个地方吧; 有人已经告诉他你躲在什么地方; 你有没有说过什么反对康华尔的话? 他也就要到这儿来了,在这样的夜里,急急忙忙的。 里根也跟着他来;想一想看。

爱德伽:我真的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爱德蒙:我听见父亲来了;原谅我;我必须假装对你动武的样子;拔出剑来,就像你在防御你自己一般;好好地应付一下吧。 (大声) 放下你的剑; 见我的父亲去! 喂,拿火来!这儿! (低声)——逃吧,哥哥。 (大声) 火把!火把! (低声) ——再会。(爱德伽下。)

爱德蒙:身上沾几点血,可以使他相信我真的作过一番凶猛的争斗。我曾经看见有些醉汉为了开玩笑的缘故,往往不顾死活地割破他自己的皮肉。(以剑刺伤手臂) 父亲!父亲!住手!住手!没有人来帮我吗?

葛罗斯特率领侍从,持火炬上。

葛罗斯特:爱德蒙,那畜生呢?

爱德蒙:他站在这黑暗之中,拔出他锋利的剑,嘴里念念有辞,见神见鬼地请月亮帮他的忙。

葛罗斯特:可是他在什么地方?

爱德蒙:瞧,父亲,我流着血呢。

葛罗斯特:爱德蒙,那畜生呢?

爱德蒙:往这边逃去了,父亲。他看见他没有法子——

葛罗斯特:喂,你们追上去! (侍从下) 他“没有法子”什么?

爱德蒙:没有法子劝我跟他同谋把您杀死; 我对他说,疾恶如仇的神明看见弑父的逆子,是要用天雷把他劈死的;

葛罗斯特:让他逃得远远的吧; 除非逃到国外去,我们总有捉到他的一天。

爱德蒙:当他决意实行他的企图的时候,我就严辞恫(dòng)吓他,对他说我要宣布他的秘密; 可是他却回答我说,“你这个没份儿继承遗产的私生子! 你以为要是我们两人立在敌对的地位,人家会相信你的道德品质,因而相信你所说的话吗?”

葛罗斯特: 他赖得掉他的信吗?他不是我生出来的。 (喇叭奏花腔) 听!康华尔公爵的喇叭。我要把所有的城门关起来, 看这畜生逃到哪儿去; 公爵必须答应我这一个要求; 而且我还要把他的小像各处传送,让全国的人都可以注意他。 我的孝顺的孩子, 你不学你哥哥的坏样, 我一定想法子使你能够承继我的土地。

康华尔、里根上。

康华尔:您好,我尊贵的朋友! 我还不过刚到这儿,就已经听见了奇怪的消息。

里根:要是真有那样的事,那罪人真是十恶不赦了。是怎么一回事?

葛罗斯特:啊!夫人,我这颗苍老的心已经碎了,已经碎了!

里根:什么!我父亲的义子要谋害您的性命吗?就是我父亲替他取名字的,您的爱德伽吗?

葛罗斯特:啊!夫人,夫人,发生了这种事情,真是说来叫人丢脸。

里根:他不是常常跟我父亲身边那些横行不法的侍从们在一起吗?

葛罗斯特:我不知道,夫人。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爱德蒙:是的,夫人,他正是常跟这些人在一起的。

里根:怪不得他会变得这样坏;一定是他们怂恿他谋害老头子,好把他的财产拿出来给大家挥霍。今天傍晚的时候,我接到我姐姐的一封信,她告诉了我他们种种不法的情形,并且警告我要是他们想要住到我的家里来,我千万不要招待他们。

康华尔:相信我,里根,我也决不会去招待他们。爱德蒙,我听说你对你的父亲很尽孝道。

爱德蒙:那是做儿子的本分,殿下。

葛罗斯特:他揭发了他哥哥的阴谋; 您看他身上的这一处伤就是因为他奋不顾身,想要捉住那畜生而受的。

康华尔:他逃跑了吗?

葛罗斯特:啊 是的,我尊敬的殿下。

康华尔:要是他给我们捉住了,我们一定不让他再为非作恶; 你只要决定一个办法,在我的权力范围以内,我都可以替你办到。爱德蒙,你这一回所表现的深明大义的孝心,使我们十分赞美; 像你这样不负嘱托的人,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将要大大地重用你。

爱德蒙:殿下,我愿意为您尽忠效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葛罗斯特:殿下这样看得起他,使我感激万分。

康华尔:你还不知道我们现在所以要来看你的原因——

里根:尊贵的葛罗斯特,我们这样在黑暗的夜色之中,一路摸索前来,实在是因为有一些相当重要的事情,必须请教请教您的高见。我们的父亲和姐姐都有来信,说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冲突;我想最好不要在我们自己的家里答复他们; 我们善良的老朋友,您不要气恼,替我们赶快出个主意吧。

葛罗斯特:夫人但有所命,我总是愿意贡献我的一得之愚的。殿下和夫人光临蓬荜,欢迎得很! (同下。)

第二幕 第二场 葛罗斯特城堡之前

肯特及奥斯华德上。

奥斯华德:早上好,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拴马?

肯特:烂泥地里。

奥斯华德:来来来,大家都是朋友,告诉我吧。

肯特:谁是你的好朋友?

奥斯华德:好,那么我也不理你。

肯特:要是我把你一口咬住,看你理不理我。

奥斯华德: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我又不认识你。

肯特:我认识你。

奥斯华德:你认识我是谁?

肯特:一个无赖; 一个恶棍; 一个吃剩饭的家伙; 一个下贱的、骄傲的、浅薄的; 一个没有胆量的、靠着官府势力压人的奴才; 一个婊子生的、顾影自怜的、奴颜婢(bì)膝的混账东西;又是一条杂种老母狗的儿子; 要是你不承认你这些头衔,我要把你打得稀巴烂。

奥斯华德:咦,奇怪,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怎么开口骂人?

肯特:你还说不认识我,你这厚脸皮的奴才!两天以前,我不是把你踢倒在地上,还在王上的面前打过你吗?拔出剑来,你这混蛋; 拔出剑来,你这婊子生的、臭打扮的下流东西,拔出剑来!(拔剑)

奥斯华德:去!我不跟你胡闹。

肯特:拔出剑来,你这恶棍!谁叫你做人家的傀儡,替一个女儿寄信攻击她的父亲,还自鸣得意呢?拔出剑来,否则我要砍下你的胫(jìng)骨。

奥斯华德:喂!救命哪!要杀人啦!救命哪! (拔剑)

肯特:来,你这奴才;站住,混蛋,别跑。

奥斯华德:救命啊!要杀人啦!要杀人啦!

爱德蒙、康华尔、里根、葛罗斯特上。

爱德蒙:怎么啦!什么事?

肯特:来,我要把你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康华尔:大家不要闹; 谁再动手,就叫他死。怎么一回事?

里根:一个是我姐姐的人,一个是(看肯特的手帕)王上的人。

康华尔:你们为什么争吵? 说。

奥斯华德:这个老不讲理的家伙,殿下,我这是放他一马---

肯特:你这婊子养的、不中用的废物! 殿下,要是您允许我的话,我要把这不成东西的流氓踏成一堆替人家涂刷茅厕的泥浆。放我一马?你这摇尾乞怜的狗!

康华尔:住口!畜生,你规矩也不懂吗?

肯特:是,殿下; 可是我实在气愤不过,也就顾不得了。

康华尔:你为什么气愤?

肯特:我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奸诈的奴才,他们的主人起了一个恶念,他们便竭力逢迎,不是火上浇油,就是雪上加霜。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随风使舵,就像狗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跟着主人跑。

康华尔:什么! 你疯了吗,老头儿?

葛罗斯特:说,你们究竟是怎么吵起来的?

肯特:我跟这混蛋是势不两立的。

康华尔:你为什么叫他混蛋?他做错了什么事?

肯特:我不喜欢他的面孔。

康华尔:也许你也不喜欢我的面孔、他的面孔,还有她的面孔。

肯特:殿下,我是说惯老实话的: 我曾经见过一些面孔,比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些面孔好得多啦。

康华尔:我知道这种家伙,他们用坦白的外表,包藏着极大的奸谋祸心,比二十个胁(xié)肩谄笑、小心翼翼的愚蠢谄媚者更要不怀好意。

肯特:您伟大的明鉴, 诸您照临我善意的忠诚,恳切的虔心——

康华尔:这是什么意思?

肯特:因为您不喜欢我的话,所以我改变了一个样子。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谄媚之徒。

康华尔:你在什么地方冒犯了他?

奥斯华德:我从来没有冒犯过他。最近王上因为对我有了点误会,把我殴打; 他便助主为虐,闪在我的背后把我踢倒地上,侮辱谩骂,无所不至,刚才一看见我,又拔剑跟我闹起来了。

肯特:放屁!

康华尔:拿足枷(jiā)来! 你这口出狂言的倔强的老贼,我们要教训你一下。

肯特:我已经太老,不能受您的教训了;您不能用足枷枷我。我是王上的人,奉他的命令前来; 您要是把他的使者枷起来,那未免对我的主上太失敬、太放肆无礼了。

康华尔:拿足枷来!凭着我的生命和荣誉起誓,他必须锁在足枷里直到中午为止。

里根:到中午为止?到晚上,亲爱的;把他整整枷上一夜再说。

肯特:啊,夫人,假如我是您父亲的狗,您也不该这样对待我。

里根:因为你是他的奴才,所以我要这样对待你。

康华尔:这正是我们的姐姐说起的那个家伙。 来,拿足枷来。 (从仆取出足枷。)

葛罗斯特:殿下,请您不要这样。他的过失诚然很大,王上知道了一定会责罚他的; 您所决定的这一种羞辱的刑罚,只能惩戒那些犯偷窃之类普通小罪的囚徒; 他是王上差来的人,要是您给他这样的处分,王上一定会认为您轻蔑了他的来使而心中不快。

康华尔:那我可以负责。

里根:把他的腿放进去。(从仆将肯特套入足枷) 来,殿下, 我们走吧。 (除葛罗斯特均下。)

葛罗斯特:朋友,我很为你抱憾; 这是康华尔的意思,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脾气非常固执,不肯接受人家的劝阻。我还要替你向他求情。

肯特:请您不必多此一举,好人上足枷,因此就走好运也说不定呢。再会!

葛罗斯特:这是康华尔的不是; 王上一定会见怪的。(下。)

肯特:好王上,抛下天堂的幸福,来受末日的煎熬了。闭上眼吧, 别让我再看见这种耻辱。 考狄利娅一定会找到一个机会,纠正这种反常的情形。晚安,命运, 求你转过你的轮子来,再向我们微笑吧。(睡)

第二幕 第三场 荒野的一部

爱德伽上。

爱德伽:没有一处城门可以出入无阻; 没有一个地方不是警卫森严, 准备把我捉住! 我总得设法逃过人家的耳目,保全自己的生命;我想还不如改扮做一个最卑贱穷苦、最为世人所轻视、和禽兽相差(chā)无几的家伙; 我要用污泥涂在脸上, 一块毡布裹住我的腰, 把满头的头发打了许多乱结, 赤身裸体,抵抗着风雨的侵凌。 这地方本来有许多疯丐,他们高声叫喊, 用针哪、木锥哪、钉子哪、迷迭香的树枝哪, 用这种可怕的形状, 刺在他们麻木而僵硬的手臂上; 有时候发出一些疯狂的咒诅, 有时候向人哀求祈祷,乞讨一些布施。我现在学着他们的样子,一定不会引起人家的疑心。“可怜的疯叫化(jiào huā)!可怜的汤姆!”倒有几分像; 我现在不再是爱德伽了。(下。)

第二幕 第四场 葛罗斯特城堡前

肯特系足枷中。李尔及侍臣上。

李尔:真奇怪,他们不在家里,又不打发我的使者回去。

肯特:祝福您,尊贵的王上!

李尔:嘿!你把这样的羞辱作为消遣吗?

肯特:不。

李尔:谁认错了人,把你锁在这儿?

肯特:是那一对男女 ——您的好女婿和好女儿。

李尔:不。

肯特:是的。

李尔:不,我说不。

肯特:是的,我说是的。

李尔:不,不,他们不会干这样的事。

肯特:他们干也干了。

李尔:凭着老天爷起誓,没有这样的事。

肯特:凭着朱诺起誓,有这样的事。(朱诺:罗马神话里的天后)

李尔:他们不敢做这样的事; 他们不能,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要是他们有意作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那简直比杀人更不可恕了。

肯特:陛下,我带了您的信到了他们家里, 正好高纳里尔的一封书信也来了, 他们先读她的信; 就上马出发,叫我跟到这儿来,等候他们的答复; 对待我十分冷淡。 我知道他们对我这样冷淡,都是因为那封信来了的缘故,一时激于气愤,不加考虑地向那个使者动起武来; 您的女婿女儿认为我犯了这样的罪,应该把我羞辱一 下,所以就把我枷起来了。

李尔:啊!我这一肚子的气都涌上我的心头来了!你这一股无名的气恼,快给我平下去吧! 我这女儿呢?

肯特:在里边,老爷; 跟她丈夫在一起。(李尔下。李尔偕葛罗斯特重上。)

李尔:拒绝跟我说话?他们有病? 他们疲倦了? 他们昨天晚上走路辛苦? 都是些鬼话,明明是要背叛我的意思。给我再去向他们要一个好一点的答复来。

葛罗斯特:陛下,您知道您女婿的火性,他决定了怎样就是怎样,再也没有更改的。

李尔:报应哪!瘟疫!死亡!祸乱!火性! 什么火性?嘿,葛罗斯特,葛罗斯特,我要跟康华尔和他的妻子说话。

葛罗斯特:呃,陛下,我已经对他们说过了。

李尔:对他们说过了!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国王要跟康华尔说话;亲爱的父亲要跟他的女儿说 话,叫她出来见我: 你有没有这样告诉他们? 我这口气,我这一腔血! 哼,火性!火性子的女婿!对那性如烈火的女婿说—— 不,且慢,也许他真的不大舒服; 一个人为了疾病往往疏忽了他原来健康时的责任,是应当加以原谅的; 我们身体上有了病痛,精神上总是连带觉得烦躁郁闷,那时候就不由我们自己作主了。 该死! (视肯特) 为什么把他枷在这儿? 这一种举动使我相信我那个女婿和她对我回避,完全是一种预定的计谋。 把我的仆人放出来还我。 去,对他和他的妻子说,我现在立刻就要跟他们说话; 叫他们赶快出来见我, 否则我要在他们的寝室门前擂起鼓来,搅得他们不能安睡。

葛罗斯特:我但愿你们大家和和好好的。(下。)

李尔:啊!我的心!我怒气直冲的心!把怒气退下去吧! (康华尔、里根、葛罗斯特上。) 你们两位早安!

康华尔:祝福陛下!

里根:我很高兴看见您。

李尔:里根,我想你一定高兴看见我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想; 要是你不高兴看见我,我就要跟你已故的母亲离婚,把她的陵墓当作一座淫妇的坟堆。(肯特被释放) 啊!你放出来了吗? 等会儿再谈吧。亲爱的里根,你的姐姐太不孝啦。啊, 里根!她的无情的凶恶像饿鹰的利喙(huì)一样猛啄我的心。 我简直不能告诉你;你不会相信她忍心害理到什么地步——啊,里根!

里根:父亲,请您不要恼怒。我想她不会对您有失敬礼,恐怕还是您不能谅解她的苦心哩。

李尔:啊,这是什么意思?

里根:我想我的姐姐决不会有什么地方不尽孝道; 父亲,要是她约束了您那班随从的放荡行为,那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和正当的目的,绝对不能怪她的。

李尔:我的咒诅降在她的头上!

里根:啊,父亲!您年纪老了,应该让一个比您自己更明白您地位的人照顾照顾您; 所以我劝您还是回到姐姐的地方去,对她赔一个不是。

李尔:请求她的饶恕吗? 你看这样像不像个样子 (跪下):“好女儿,我承认我年纪老,不中用啦,让我跪在地上,请求您赏给我几件衣服穿,赏给我一张床睡,赏给我一些东西吃吧。”

里根:父亲,别这样子; 这算个什么,简直是胡闹! 回到我姐姐那儿去吧。

李尔:(起立) 再也不回去了,里根。她裁撤了我一半的侍从; 不给我好脸看; 用她毒蛇一样的舌头打击我的心。但愿上天蓄积的愤怒一起降在她无情无义的头上!但愿恶风吹打她腹中的胎儿,让它生下地来就是个没有手脚的东西!

里根:天啊! 您要是对我发起怒来,也会这样咒我的。

李尔:不,里根,你永远不会受我的咒诅; 你温柔的天性决不会使你干出冷酷残忍的行为来。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凶光,可是你的眼睛却是温存而和蔼的。你是懂得天伦的义务、儿女的责任、孝敬的礼貌和受恩的感激的; 你总还没有忘记我曾经赐给你一半的财产。

里根:父亲,有话直说吧。

李尔:谁把我的仆人枷起来? 里根,我希望你并不知道这件事。 (喇叭奏花腔,高纳里尔上)天啊, 要是你爱老人,要是凭着你统治人间的仁爱,你认为子女应该孝顺他们的父母,降下你的愤怒来,帮我伸雪我的怨恨吧! 你,看着这脸,不觉得惭愧吗? 啊里根,你愿意跟她拥抱吗?

高纳里尔:为什么她不能跟我拥抱呢!我干了什么错事?难道凭着一张糊涂昏悖的嘴里的胡言乱语,就可以成立我的罪案吗?

李尔:啊,我的胸膛!你还没有胀破吗? 我的人怎么给你们枷了起来?

康华尔:岳父,是我把他枷在那儿的; 照他狂妄的行为,这样的惩戒还太轻呢。

李尔:你!是你干的事吗?

里根:父亲,您该明白您是一个衰弱的老人,一切只好将就点儿。要是您现在仍旧回去跟姐姐住在一起,裁撤了您一半的侍从,那么等住满了一个月,再到我这儿来吧。我现在不在自己家里,要供养您也有许多不便。

李尔:回到她那儿去?裁撤五十名侍从! 不,我宁愿什么屋子也不要住,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和无情的大自然抗争,苟延残喘下去,回去跟她住在一起?

高纳里尔:随你的便。

李尔:女儿,请你不要使我发疯; 我也不愿再来打扰你了,我的孩子。再会吧; 我们从此不再相见。可是你是我的肉、我的血、我的女儿; 或者还不如说是我身体上的一个恶瘤,我不能不承认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腐败的血液里的一个疖(jiē)子、一个瘀(yū)块、一个肿毒的疔疮(dīng chuāng)。可是我不愿责骂你; 你回去仔细想一想,趁早痛改前非,还来得及。我可以忍耐; 我可以带着我的一百个侍从,跟里根住在一起。

里根:那绝对不行; 现在还轮不到我,我也没有预备好招待您的礼数。父亲,听我姐姐的话吧; 人家冷眼看着您这种愤怒的神气,他们心里都要说您因为老了,所以 ——可是姐姐是知道她自己该怎样做的。

李尔:这是你的好意劝告吗?

里根:是的,父亲,这是我真诚的意见。什么!五十个侍从? 再多一些有什么用处? 一间屋子里养了这许多人,受着两个主人支配,怎么不会发生争闹?简直不像话。

高纳里尔:父亲,您为什么不让我们的仆人侍候您呢?

里根:对了,父亲,那不是很好吗?要是他们怠慢了您,我们也可以训斥他们。您下回到我这儿来的时候,请您只带二十五个人来,因为现在我已经看到了一个危险; 超过这个数目,我是恕不招待的。

李尔: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们——

里根:您幸好及时给了我们。

李尔:叫你们做我的代理人、保管者,我唯一的条件,只是让我保留这么多的侍从。什么!我只能带二十五个人,到你这儿来吗? 里根,你是不是这样说?

里根:父亲,我可以再说一遍,我只允许您带这么几个人来。

李尔:恶人的脸相虽然狰狞可怖,要是与比他更恶的人相比,就会显得和蔼可亲; 不是绝顶的凶恶,总还有几分可取。我愿意跟你去; 你的五十个人还比她的二十五个人多上一倍,你的孝心也比她大一倍。

高纳里尔:父亲,我们家里难道没有两倍这么多的仆人可以侍候您? 依我说,不但用不着二十五个人,就是十个五个也是多余的。

里根:一个也不需要。

李尔:啊!不要跟我说什么需要不需要; 最卑贱的乞丐,也有他的不值钱的身外之物; 人生除 了天然的需要以外,要是没有其他的享受,那和畜类的生活有什么分别。 你是一位夫人; 你穿着这样华丽的衣服,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持温暖,那就根本不合你的需要,因为这种盛装艳饰并不能使你温暖。可是,讲到真的需要, 那么天啊,给我忍耐吧,我需要忍耐! 神啊,你们看见我在这儿,一个可怜的老头子,被忧伤和老迈折磨得好苦! 不,你们这两个不孝的妖妇,我要向你们复仇,我要做出一些使全世界惊怖的事情来,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我要怎么做。 你们以为我将要哭泣; 不,我不愿哭泣, 我虽然有充分的哭泣的理由,可是我宁愿让这颗心碎成万片,也不愿流下一滴泪来。 (旁白) 啊,我要发疯了!

李尔、葛罗斯特、肯特同下。

康华尔:我们进去吧; 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了。

里根:这座房屋太小了,这老头儿带着他那班人来是容纳不下的。

高纳里尔:是他自己不好,放着安逸的日子不过,一定要吃些苦, 才知道自己的蠢。

里根:单是他一个人,我倒也很愿意收留他,可是他的那班跟随的人,我可一个也不能容纳。

高纳里尔:我也是这个意思。

葛罗斯特上。

葛罗斯特:王上正在盛怒之中。

康华尔:他要到哪儿去?

葛罗斯特:我不知道。

康华尔:还是不要管他,随他自己的意思吧。

高纳里尔:妹夫,您千万不要留他。

葛罗斯特:唉!天色暗起来了,田野里都在刮着狂风。

里根:对于刚愎自用的人,只好让他们自己招致的灾祸教训他们。关上您的门。

康华尔:我尊敬的叔叔,关上您的门。这是个危险的夜晚。在这样的暴风雨中,我们的里根会支持你的......

(同下。第三幕 第一场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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