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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合之众 | 牛棚杂忆
永远的情人 | 静静的顿河 | 翦商

居斯塔夫·勒庞
《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是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创作的社会心理学著作,在书中,勒庞阐述了群体以及群体心理的特征。
群体表现出来的感情,不管好坏,都有极简单化和夸大化这双重特点。在这一点上,如同在其他许多方面一样,群体中的个人很接近原始人。由于分不清细微的区别,他们是笼统地来看待事物的,看不到事物之间的过渡状态。在群体中,感情的夸大会由于这一事实而强化:流露出来的感情很快就会通过暗示和传染的方式进行传播。
由于受到明显的支持,这种感情的力量将得到大大加强。感情的简单化和夸大化只能使群体既不懂得怀疑,也不会犹豫。他们像女人一样,动不动就走极端。应该引起怀疑的东西立即就变成了无可辩驳的明显事实。对独处的个人来说,反感和反对的情绪出现之后,不会愈演愈烈,而在群体中的个人身上,这种情绪却很快就会变成巨大的仇恨。
由于缺乏责任感,群体的感情会更加暴烈,尤其在异质性群体当中。群体的人数越多,便越是肯定自己不会遭到惩罚,也由于人数众多,会一时感到自己无比强大。群体中的个人不可能产生的感情和行为在群体中成了可能。在群体中,蠢人、白痴和妒忌者不会再感到自己平庸和无能,而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短暂却巨大的力量。
很不幸,这种夸大往往会让群体态度粗暴,那是来自原始人的残余本能,而有责任感的个人因担心受到惩罚会有所克制。所以,群体很容易做出极坏的事情。然而,如果得到巧妙的暗示,群体也并不是不能表现出勇敢、忠诚和崇高的道德,甚至能比独处的个人做得更好。研究群体的道德时,我们将有机会来重新讨论这一点。
由于夸大自己的感情,群体只会被极端的感情所打动。演说家为了吸引众人,势必滥用词汇,斩钉截铁。夸大、断言、重复,绝不会经过理性思考之后再表明看法。众所周知,这是公共集会上的演说家所惯用的辩术。同样,群体也希望夸大英雄人物的感情,总是放大他们的优点和品德。人们清楚地发现,在戏剧中,群体总是要求戏中的主人公具有在现实生活中很难拥有的种种优秀美德,如勇敢、道德高尚、人品好。
所谓的舞台视觉效果是有道理的。那种效果显然是存在的,但规则却往往与理智和逻辑没有什么关系。对群体说话的艺术无疑是低层次的,但要求有特别的技巧。某些剧本在阅读的时候很难说清好在哪里,导演在接到剧本时也往往拿不准它是否会成功。想对此作出判断,首先要让自己变成观众。[插图]如果可以展开,我们将说明种族在这方面的重要影响。
有时,在某个国家让众人激动的剧本,在另一个国家却丝毫得不到成功,或只得到一些行家的赏识却不为大众所接受,人们出于礼貌才给予掌声,因为它没能打动异地的观众。用不着补充说,群体的夸大只对感情有影响,对智力没有任何作用。我已经阐明,个体一旦结群,他的智力水平立即就会下降,而且是大大下降。塔尔德先生,一个博学的官员,在研究群体犯罪行时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在感情方面,群体可能升得很高或者相反,跌得很低。
群体只拥有简单和极端的感情。他们全盘接受或一概拒绝被暗示给他们的意见、主张和信仰,把它们当作是绝对正确或是完全错误的东西。通过暗示而不是通过理性而产生信仰,结果总是如此。大家都知道宗教信仰是多么褊狭,它对灵魂的统治又有多么专制。群体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对旗帜鲜明,而且对自己的力量有清楚的认识,所以显得既专横又褊狭。
个人可以容忍矛盾和争论,群体却绝不允许。在公共集会上,演说家稍有反驳,立即就会引起愤怒而粗暴的辱骂和怒吼。如果演说者还不下台,等待他的很快就是暴力和驱逐。没有当局执法者的严阵以待,与公众意见相左的人甚至常遭杀害。在各种群体当中,专横和褊狭都很普遍,但程度相差很大,在此,种族的基本观念又产生了作用,它支配着人们的感情和思想。
尤其是在拉丁群体当中,专横与褊狭达到了很高的程度,甚至完全摧毁了在盎格鲁-撒克逊人当中如此强大的个人独立精神。拉丁群体只看重自己所属团体的集体独立,这种独立的特征,便是要用粗暴手段让异见者立即接受他们的信仰。在拉丁民族中,自宗教裁判所之后,各时期的雅各宾党人从不曾想到,除了他们的自由之外还有别的自由。
群体的专横和褊狭是很明显的,这种情绪很容易产生,也非常容易被接受和实行,只要强加给他们。群体屈从于权威,却不怎么会为善良动心。对他们来说,善良是一种弱点。他们从来不同情宽厚的领袖,而是屈服于残酷压迫他们的暴君,总是把暴君抬到至高无上的地步。如果说群体敢于践踏被推翻的暴君,那是因为他失去了权威,回到了弱者的队伍当中,受到蔑视,大家不再怕他。
群体所喜欢的英雄总是像恺撒那样的人,他威风凛凛的样子吸引着他们,他的威严使他们臣服,他的马刀使他们害怕。群体随时准备推翻弱者的统治,而顺从地臣服于强大的专制。如果专制的力量断断续续,总是服从于极端感情的群体也会忽冷忽热,不是无法无天,就是卑躬屈膝。以为群体的革命本能能起重要作用,那是因为不了解他们的心理。
他们的暴力让我们在这一点上产生了错觉。群体的反抗和破坏,爆发的时间总是非常短暂。他们受无意识的统治太严重,所以也就太容易受到古老世袭制的影响,不可能不保守。如果对他们放任不管,他们很快就对混乱感到厌倦,本能地走向奴性。当波拿巴取消所有自由,强硬地显示出其铁腕时,最热烈地拥护他的,恰恰是雅各宾党人中最傲慢、最难驯的人。
如果没有深刻意识到群体极为保守的本能,就很难理解历史,尤其是人民革命的历史。他们很想改变自己的制度,有时甚至会为此进行暴力革命。但这些制度的本质,体现了种族对世袭制的需要,所以他们不会常常进行革命。他们的不断变化只是表面上的。事实上,他们跟原始人一样,相当保守,对传统的尊重和崇拜是无条件的,本能地害怕所有会改变他们真正生存状况的新事物。
这种恐惧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如果在发明机械、蒸汽机和铁路的时代,民主就拥有它现在的这种权利,那些发明都会变得不可能,或只有通过不断的革命和屠杀才能做到。对文明的进步来说,群体的力量在科学与工业大发明已经完成之后才诞生,这是一大幸事。

季羡林
《牛棚杂忆》,作者季羡林。该书讲述的不是仇恨的报复,而是一面镜子,从中可以照见恶和善,丑和美,照见绝望和希望。
门上响起了十分激烈的敲门声。我知道,红卫兵又光临了。果然,一开门便闯进来了三个学生,雄赳赳,气昂昂,臂章闪着耀眼的红光。他们是来押解我到什么地方去进行批斗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深知自己毫无发言的权利。我只是一头被赶赴屠宰场的牲畜,任人宰割,任人驱使。我立即偷偷地放下那只装着安眠药的袋子,俯首帖耳,跟着出去。
家里的两位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押走。她们也同我一样一言不发。当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杀大权操在别人手中的时刻。走在路上,我被夹在中间,一边一个红卫兵,后面还有一个,像是后卫。他们边走边大声训斥,说我的态度恶劣至极,竟敢反唇相讥。今天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煞煞我的威风。我只有洗耳恭听,一声不吭。
我意识到,一场特大的风暴正在我头上盘旋。我以前看过的那一些残酷斗争的场面,不意今天竟临到自己头上了。原来只是一个旁观者,今天成了主角了。说心里不害怕,那不是真话。但是害怕又有什么用处呢?我脑袋里懵懵懂懂,又似清楚,又似糊涂,乱成一团。我想到被绑赴刑场的场面。我还没有被绑赴刑场去杀头或者枪毙的经验。
我现在心里的滋味是不是同那件事有点相似呢?我说不清楚。事实上,我认为还不如杀头或者枪毙,那只是一秒钟的事儿,刀光一闪,枪声一响,我就渡过难关了。现在我却不知道,批斗要延长多久,也不知道,有些什么折磨人的花样……一路之上,我不敢抬头,不敢看别人。我不知道,别人怎样看我。我想到鲁迅的小说《示众》。我现在就是那个被示众者。
我周围必然有一大群像小说中所说的观众。他们大概也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惜我不可能也无心去聆听他们的议论了。不知道是怎样一来,我就被押解到一个地方。我低头看到地面,我知道这是大饭厅,这是全校最大的室内聚会场所。我从后门走进去,走到一间小屋子里,那里已经有几个“囚犯”,都成了达摩老祖,面壁而立。
我不敢看任何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被命令面壁而立。我的耳朵还没有堵上,我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有的声音我是熟悉的。我只觉得人影纷乱,我只听得人声嘈杂。到场的人一定都是新北大公社的,井冈山的人是不会来的。我屏息静气地站在那里。蓦地听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而自己脸上并没有什么感觉,知道是响在别的“囚犯”的脸上的。
我心里得到了一点安慰。但是立刻又听到了一声更为清脆的耳光声,声音近在眼前,我脸上有点火辣辣的。我意识到,这一声是发生在自己脸上了。我心里有点紧张了。可是我的背上又是重重的一拳,腿上重重的一脚。我吃了老虎胆、豹子心,胆敢起来反对他们那一位女主人。他们把仇恨集中到我身上,这是很自然的。我自作自受,又何怪哉?
除此以外,我想还有别的根由:有的人确实是从折磨别人中得到快感享受的。中国古代的哲人强调人禽之辨。他们的意见当然是,人高于禽兽。可是在这方面,我还是同意鲁迅的意见的。他说,动物在吃人或其他动物时,张嘴就吃,绝不会像人这样,先讲上一通大道理,反复解释你为什么必须被吃,而吃人者又有多少伟大的道理,必须吃人。
人禽之辨,也就是禽兽与人的区别,就在这里;换句话说,禽兽比人要好,它们爽直,肚子饿了就吃人或别的动物。新北大公社的“人”,同禽兽比一比,究竟怎样呢?这些想法是后来才有的。当时我只是一头就要被吃的牲畜,我既紧张,又恐惧;既清醒,又糊涂。我面壁而立,浑身的神经都集到耳朵上,身体上的一切部位,随时都在准备着,承受拳打,承受脚踢。
我知道,这些都只能算是序曲,大轴戏还在后面哩。果然,大轴戏终于来了。我蓦地听到空中一声断喝,像一声霹雳:“把季羡林押上来!”于是走上来了两个红卫兵。一个抓住我的右臂,拧在我的背上。一个抓住左臂,也拧在背上。同时,一个人腾出来一只手,重重地压在我的脖颈上,不让我抬头。我就这样被押上了批斗台,又踉踉跄跄地被推搡到台的左前方。
“弯腰!”好,我就弯腰。“低头!”好,我就低头。但是脊梁上又重重挨了拳:“往下弯!”好,我就往下弯。可腿上又凶猛地被踢了一脚:“再往下弯!”好,我就再往下弯。我站不住了,双手扶在膝盖上。立刻又挨了一拳,还被踢了一脚:“不许用手扶膝盖!”此时双手悬在空中,全身的重力都压到了双腿上,腿真有点承受不了啦。
“革命小将”按照喷气式飞机的构造情况,要我变成那个样子。他们工作作风谨严至极。光是调整我的姿势,就用去了几分钟,可我的双腿已经又酸又痛。我真想索性跪在地上。但是,我知道那样一定会招来一阵拳打脚踢。我现在唯一的出路只有咬紧牙关忍受一切了。忽然听到身后主席台上有人讲话了。
台上究竟有多少人,我不清楚。有多少批斗者,又有多少被批斗者,我更不清楚。至于台下的情况,我当然不敢睁眼去看,只听得人声鼎沸,口号之声震天动地。那个讲话的人究竟讲了些什么,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听。我影影绰绰地知道了,今天我不是主角,我只是押来“陪斗”的。

玛格丽特·杜拉斯
1984年,杜拉斯在七十岁时发表了她最著名的小说《情人》,该作品于1986年获海明威奖,是“当年用英语发表的最佳小说”。在这部十分通俗的、富有异国情调的作品里,她以惊人的坦率回忆了自己十六岁时在印度支那与一个中国情人的初恋,荣获了当年的龚古尔文学奖,并且被译成40多种文字,至今已售出300万册以上,使她成为当今世界上最负盛名的法语作家。
爱是一场欲望叠加流言蜚语开始漫天传播,人人都知道玛格丽特当了一个中国公子哥的情人。他们议论她、鄙视她、排斥她,像对待妓女一样对待她,甚至她的男同学也对他说些污秽的话语。然而,玛格丽特不在乎,依然在放学后坐上那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离开。她的夜生活逐渐丰富起来,跟着莱奥光顾了众多高档餐厅。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受到怎样的鄙视,所以,在享受美食的时候,她告诉莱奥,如果她的哥哥知道这件事,知道她当了他的情人,一定会杀了她。莱奥有些不知所措,他对玛格丽特说,虽然他们发生过关系,但不可能成为夫妻。这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玛格丽特非常尴尬,这时也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妓女了。
她没有回应,继续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饭菜。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他们之间不会有未来,但他们谁也没有说分开。一天又一天,玛格丽特和莱奥一起去了许多地方,度过了无数个充满欲望的白天和黑夜。终于,她的母亲玛丽发现了这件事。玛丽难以接受,当初她送女儿到西贡上学,是对女儿寄托了厚望,希望女儿成为数学教师。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年幼的女儿竟然和一个中国人住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当了他的情妇。很显然,玛丽看不起莱奥。因为东方人的地位在那个时候并不高,而中国的土地正被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瓜分和占领着。因此,尽管莱奥很有钱,家财万贯,但在当时那些自以为是的白人眼里,依然没有地位,是比他们“低等的人”。
但就是这样地位低下的人,却把一个白人女孩当成廉价的情人一样对待。玛丽非常愤怒,像疯子一样将女儿的衣服撕碎,抽打她,闻她身上的味道,骂她是贱货、妓女,下贱而又肮脏。玛格丽特什么也不解释,只是不停地说自己和莱奥在一起只是为了钱。或许,事实已经难以改变,又或许是玛丽真的很缺钱,总之,她并没有将女儿关起来,或者采取其他有效的措施阻止女儿与莱奥见面。
这是一种默许,是变相地认同玛格丽特和莱奥可以保持联系。因为,贫穷的他们真的需要钱,对钱充满了深深的渴望,就像莱奥对玛格丽特充满了欲望一样。玛格丽特的母亲和两个哥哥的确没有辜负这一资源,他们向玛格丽特传达着缺钱的信号,然后,玛格丽特再次放低姿态去找莱奥,假装毫无羞耻地接受莱奥的礼物或者是金钱。
在这种充满利益、欲望和索求的交易关系中,莱奥越来越像个嫖客了,在每次与玛格丽特发生关系后,他都会习惯性地给玛格丽特一些“嫖资”。玛格丽特是倔强的,尽管意识到自己被这段不正常的关系摧毁了,却始终装作不在意,只是独自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当心中的感激之情被愤怒取代时,玛格丽特也会指控莱奥的不良行为:
“他拿我当一个妓女、一只破鞋……当你任凭他胡言乱语、为所欲为,当你身不由己、任其随意摆弄、竭尽猥琐之能事的时候,他会觉得什么都是精华,没有糟粕,所有的糟粕都被掩盖起来,在情欲的推动下,全都并入洪流之中流走了。” 不可否认的是,莱奥爱着玛格丽特,但也知道他是得不到玛格丽特真心的,所以,他转而极尽所能地夺取了玛格丽特的身体。
他曾经也试图搞好和玛格丽特家人的关系,邀请他们共进午餐。那个时候,玛格丽特想让母亲和哥哥认同莱奥,于是建议莱奥在他们没有去过的大饭店设宴。然而,其乐融融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玛格丽特的哥哥们很不客气地点了饭店里最贵的红酒和西餐,却始终不正眼看莱奥,不和他交谈。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莱奥径自找着话题,讲述他在巴黎的生活,也讲述他的父亲是怎样发家致富的。
这些话,玛格丽特全都听过,也知道怎么接话才是最得体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哥哥们一直保持着高傲的态度,她不能与莱奥有任何的交流,“因为他是中国人,不是白人”。莱奥觉得委屈,他的生活一直很优渥,何时受到这样的冷落。他不再说话,只希望这次粗暴的会面能够早点结束。时间流逝,终于,玛格丽特的哥哥们不再要求继续点餐,将账单自然地推给莱奥。
他没有觉得意外,只是将钱放在托盘里,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事情却没有结束,酒足饭饱,玛格丽特的大哥又想去跳舞,便让玛格丽特传达他的想法。莱奥很生气,他假装没听见,不过最后还是小声回应了玛格丽特,他说他想单独和玛格丽特一起待一会儿。玛格丽特不敢做主,不过她的大哥却在这时发出了一声尖刻的叫声,这让莱奥觉得非常害怕,他不再抵抗。
玛格丽特很失望,她看不惯大哥总是仗着身强力壮欺负她和小哥哥,她一直都希望有人能够压制住她的大哥。她本以为具有财富的莱奥可以保护她,帮她“收拾”大哥的嚣张气焰,然而莱奥的表现太让她失望了。似乎是为了报复莱奥,玛格丽特将他晾在一边,开始和小哥哥贴身跳舞。他们的舞蹈充满激情和欲望,并不是兄妹之间该有的正常行为。
看到这一幕,莱奥的眼里似乎出现了泪水,他觉得自己好心请玛格丽特一家吃饭,到最后却依然不被待见,甚至成了被抛弃的人,尤其是被玛格丽特抛弃了。他很想宣泄出自己的不满,但良好的教养或者是软弱的性格,让他一直忍耐到了最后。舞会结束后,莱奥和玛格丽特直接回到了中国城里的蓝色公寓。
在这里,玛格丽特又成为了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而莱奥则重新拥有了绝对的控制权,他面带怒火,狠狠地掌掴玛格丽特,然后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床上,像对待妓女一样占有了她。玛格丽特没有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莱奥抽烟时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刚才的表现值多少钱?在妓院,你需要付多少钱?”
莱奥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他冷漠地问道:“你想要多少钱?”玛格丽特说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当然是玛格丽特的母亲想要的,然后莱奥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狠狠地摔在小桌子上。他当然不是在心疼钱,而是恼怒玛格丽特的无所谓。是真的无所谓吗?被当成妓女也无关紧要?
玛格丽特的伪装看起来很成功,她根本就不想像这样活着,不想没有尊严、只能靠出卖自己来获得金钱。更可悲的是,虽然她想要逃脱这种生活,却依然照做不误,平静地躺在莱奥的身下,任由他以爱的名义,进行疯狂地索取。

米哈伊尔·肖洛霍夫
《静静的顿河》展现的是哥萨克人如何通过战争、痛苦和流血,走向社会主义。是一部描写具有重大历史意义时代的人民生活史诗。作品讲述了主人公格里高利在不到五年内,一会儿投入红军,一会儿倒向白军,双手沾满了两方面的鲜血,他的矛盾和痛苦显然与他所属的特定的群体无法切割。作者肖洛霍夫因《静静的顿河》作品获得1965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春天里,顿河涨了水,春水淹没了整个河边滩地的时候,鲁别仁村对面高高的左岸有不大的一片地方仍然淹不到水。春天里,站在顿河边的山上,可以远远地看到一片大水中有一个岛子,岛上生长着密密丛丛的小柳树、小橡树和茂盛的灰白色五蕊柳棵子。夏天里,那里的树上一直到树顶都缠满了野蛇麻草,下面的地上到处爬满了使人难以下脚的刺莓,一丛丛的树棵子上爬满了浅蓝色的旋花儿,在不多的林中空地上,吸足了肥沃土壤的乳汁的茂草长得比人还高。
夏天里,就是在中午时候,树林里也很安静,很阴暗,很凉爽。打破寂静的只有黄鹂的叫声,再就是布谷鸟争先恐后地不知在对谁诉说难熬的岁月。到冬天里,树林里就空荡荡、光秃秃、一片死静了。参差错落的树头在灰白色的冬日天空映衬下,显得阴沉沉、黑魆魆的。只有狼崽子年年拿密林做可靠的藏身之地,白天就躲在大雪埋住的荒草丛里。
佛明、格里高力·麦列霍夫以及其他几个幸存的佛明匪帮分子就在这个岛上住了下来。他们凑凑合合生活着:吃的是佛明的一个堂弟每天夜里用小船给他们送来的一些可怜的食物,只能吃个半饱,不过睡觉倒是可以枕着鞍垫睡个够。夜里轮流站岗。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他们隐藏的地方,所以也不敢生火。
大水绕过小岛,急匆匆地向南流去。大水带着可怕的吼声,穿过一排拦路的老杨树,又带着轻轻的、唱歌般的、安静的淙淙声,摇晃着淹在水里的树棵子枝头。格里高力对这种一时不停的、很近的水声很快就习惯了。他常常在冲刷得很陡的岸边躺上很久,望着宽阔的水面,望着笼罩在淡紫色阳光中的顿河沿岸的灰白色山岭。
在山岭那边,就是自己的村子、阿克西妮亚、孩子们……他的愁闷的心朝那边飞去。他一想起亲人,就心疼如绞,就暗暗地痛恨米沙,但是他尽量压制这种心情,尽量不去看顿河沿岸的山岭,免得又想起来。用不着一个劲儿地去想那些不幸的事。就是不想那些事,他已经够难受的了。就是不想那些事,他的心已经够疼的了。有时候他简直觉得,他的心好像被扎了一刀,心好像都不跳了,直往外流血呢。
看来,多次负伤、战争中的苦难和伤寒都在感情上留下了创伤:格里高力每分钟都能听见可厌的心跳了。有时候胸口疼得不得了,疼得嘴唇一下子就干了,他费很大的劲才能忍住,不哼哼出来。不过他想出了一个止疼的好办法:他把左胸压在潮湿的土地上,或者用冷水把小褂打湿,这样疼痛就会慢慢地、好像很不情愿似的离开他的身体。这些日子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在晴朗的天空里,只是偶尔飘过被高空的风撕得蓬蓬松松的白云,白云的影子像一群群天鹅似的在宽阔的水面上滑过,一挨到远处的河岸,就消失了。如果能看看疯狂旋转的急流在岸边翻腾,听着流水各种腔调的喧闹声,而什么也不想,尽量不去想那些使人痛苦的事情,那倒是很好的。格里高力有时一连几个钟头看着流水旋出的各种各样、千变万化的波纹。
水面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形状:有的地方,刚才水平如镜,水面上漂着断芦苇、枯树叶和草根,过一会儿,就会出现一个奇怪的旋涡儿,拼命把旁边漂过的一切东西往里吸,可是再过一会儿,在打旋涡的地方,水又向上冒了起来,翻滚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圈儿,忽而吐出一截黑黑的芦草根,忽而吐出一片伸展开的橡树叶,忽而吐出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束干草。
傍晚,西方天空燃烧着红得像樱桃一般的晚霞。月亮从高高的杨树后面升上来。月光像冷冷的白色火焰似的流泻在河面上,在微风吹起细细水波的地方,月光粼粼,在黑暗中闪闪跳动着。夜里,无数北飞的雁群也在岛的上空不停地叫着,雁叫声和水声交织成一片。没有人惊动的禽鸟常常落在岛的东边。在静水里,在淹了水的树林里,公水鸭在呼唤,母水鸭在应和,海雁和大雁也轻轻地咯咯叫着,互相召唤。
有一天,格里高力一声不响地走到岸边,看见离岛不远处有很大的一群天鹅。太阳还没有升上来,远方的丛林后面已经露出红红的朝霞。河水经霞光一照,变成了粉红色,这些停在平静的水面上、把高傲的头转向日出的地方的庄严的大鸟也变成了粉红色。天鹅一听见岸上的沙沙声,就用嘹亮的嗓门儿大声叫着,飞了起来,等飞到树林上空,天鹅翅膀那一片雪白耀眼的亮光把格里高力的眼睛都刺花了。
佛明和他的同伴们消磨时间的方法各不相同:很会过日子的司捷尔里亚德尼柯夫把瘸腿盘得舒舒服服的,一天到晚在补衣服,修鞋子,细细地擦枪擦刀;卡帕林因为不习惯在潮湿地方睡觉,就天天躺在太阳地里,用小皮袄连头蒙住,不停地低声咳嗽着;佛明和丘玛柯夫不知疲倦地在玩用纸画成的自制纸牌;格里高力天天在岛上走来走去,在岸边一坐就是半天。
他们彼此很少说话,因为要说的话早就说完了,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和晚上等候佛明的堂弟来的时候,他们才凑到一块儿。他们都十分苦闷,来到岛上的整个时间里,只有一次,格里高力看见,丘玛柯夫和司捷尔里亚德尼柯夫不知为什么忽然高兴起来,摔起跤来。他们在一个地方闹腾了半天,不住地哼哧着,互相说着简短的玩笑话,他们的脚都踩进白沙里齐踝子骨那么深。
瘸子司捷尔里亚德尼柯夫的力气显然大一些,但是丘玛柯夫却比他灵活。他们用的是加尔梅克式的摔跤法,弯着腰,肩膀向前探着,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对方的腿。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很专注,紧张得脸都白了,呼吸又急促又猛烈。格里高力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摔跤。他看到,丘玛柯夫瞅了个机会,突然仰面倒下去,把对方拖倒,然后两腿一弓,就把对方从自己身上翻过去。

李硕
《翦(jian3)商》一书在考古学界、史学界及文史爱好者圈掀起了一阵阵波澜,让作者李硕成为2023年表现最亮眼的学界新秀。李硕以极具天赋的想象力、强有力的分析和推理,依据碎片化的考古信息、零星的上古文献,推理、想象、勾连,为我们描绘出华夏文明诞生初期一种可能的全貌。
《易经》记载的猎俘和人祭完全超出了后人的想象,那么,周昌为什么记录这些?难道他就是想要写一本日记或者回忆录?卦爻辞纷繁杂乱的现象背后,其实是周昌对世界运行规律的探索,通过卦象排列组合的变化,他发现,现有的世界秩序不是永恒的,而是可以改变的。尤为重要的是,商朝的统治也是如此。
在讲述这些之前,我们先要讲一讲《易经》最基本的原理:阴阳、卦象、卦辞和爻辞。上古时代,人们曾发明一种用草或竹子的小棍来算数的方法:把它们在地上摆放成不同的形状,用以代表不同的数字,然后进行计算,有点类似后世的算盘。用来计数的竹棍,叫“策”或“筹”,比如,流传下来的古语中就有“运筹”和“策划”等。当积累了一定的算数知识,古人发现,数字虽然有很多,但都可以被分为奇数和偶数两大类。
这恰好和日常生活里的“阴”“阳”观念搭配:太阳晒到的地方是阳,晒不到的就是阴;奇数是阳,偶数是阴。然后,有天地、山水、男女、雌雄、上下……几乎所有的事物,都可以分为阴性和阳性。这是早期人类发展出的一种简单归纳思维,甚至直到现代,有些语言的名词还会分成阴阳两性,比如法语和俄语。
而初步的算命理论就是将用草棍运算出的数字归纳成阴或者阳,以代表世间不同的事物,乃至命运的吉凶。这是早期人类发展出的一种简单归纳思维,甚至直到现代,有些语言的名词还会分成阴阳两性,比如法语和俄语。而初步的算命理论就是将用草棍运算出的数字归纳成阴或者阳,以代表世间不同的事物,乃至命运的吉凶。
用甲骨预测,称为“卜”;用草棍预测,则称为“筮”。“筮”,上面的“竹”字头代表占算用的草(竹)棍,下面的“巫”字表示只有沟通鬼神的巫师才有占算能力。据说,半人半神的伏羲最先画出“八卦”,然后,由周昌在被商纣囚禁羑里期间把八卦推演成了六十四卦。所谓:“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
但司马迁这里用的是“盖”字,表示不太确定。先说最古老的所谓伏羲“八卦”。有四对卦,分别是乾和坤,坎和离,震和艮,巽和兑;各有代表图案,被称为“卦象”,由三根表示阴阳的“爻”组成,一根直线代表阳爻,两段半截的线代表阴爻。东周时的学者说,这是宇宙间的八大元素: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坎代表水,离代表火;震代表雷,艮代表山;巽代表风,兑代表泽(沼泽)。
至于伏羲或者周昌时代的人是不是这么理解的,就不好说了。用草棍占算的阴阳八卦体系,和华北地区自龙山时代以来的甲骨占卜体系,是分庭抗礼的关系,很难说哪一种出现得更早,因为甲骨容易保存下来,但草棍占算不容易留下遗物。到了商朝的殷都时期,有些占卜师已经习惯了在甲骨上刻字,所以他们也会把用草棍占算出来的数字刻到甲骨上。
而三个数字组成的刻辞在殷墟前期武丁王的时代就有了,比周昌要早二百年。它是三个数字重叠,比如“六六六”,这三个偶数代表三个阴爻,便是八卦中的坤卦。到殷商中后期,出现了六个数字的甲骨刻辞,时代也比周昌早一些。比如,“六七八九六八”,对应“阴阳阴阳阴阴”,这便是《易经》中的蹇卦。
从这可见,六十四卦的基本原理并不是文王发明的。关于竹草棍如何被用于六十四卦算命,最早的记载来自春秋战国之交的《易传·系辞》:按照特定的流程,将五十根草棍用两只手拆分若干次,最后剩在手里的数量就是得到的数字,它的奇、偶就是阴、阳,这算第一个爻;如此反复演算六次,就得到六个爻,也就是一个完整的卦。
这种摆列阴阳爻的顺序,必须从下往上,不能颠倒。当然,《易传·系辞》这个记载已经比周昌的时代晚了五百多年,至于周昌到底是不是这么占算的,也无法确定。上面所述便是六十四卦卦象的来历,那么,六十四卦的卦名,诸如乾、坤、屯、蒙等,又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商代的甲骨文里没有发现卦名,它们首次出现是在《易经》里。
所以,也许的确是周文王命名的,至少目前还没有反面的证据。比起古老的甲骨占卜,用草棍推演更容易,所以文王被囚禁在羑里监狱的时候,可以因陋就简进行六十四卦占算。而为了让这套占算体系更适合自己的需要,他又总结和编写了卦辞和爻辞,由此形成了《易经》的基本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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