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周叙｜男｜32岁

投资公司项目经理。

说话慢，脾气很好，很少提高声音。

习惯给别人留台阶。

但他所谓的“体面”，很多时候只是为了让事情按照自己的方式发展。

许知遥｜女｜30岁

自由摄影师。

最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她聪明、敏感，观察力极强。

不喜欢解释，也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最擅长的事情，是让别人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她。

建议提前了解大致人物关系。

没什么情绪提示，不想规定太死。台词处理生活化。

音效非常少，卡不上就算了嘻嘻。

“/”代表打断或紧接。

雨夜，许知遥家

00:00 敲门声

00:03 脚步声

00:05 开门声

周叙被拦在门口

许知遥：你怎么来了？

停顿

周叙：你没换锁？

许知遥：我问的是，你怎么来了。

周叙：想见你。

许知遥：不合适吧？

周叙：那，路过。

许知遥：你家不在这边。

周叙：走错了。

许知遥：北京这么大，你还能走错到我家门口。

周叙：巧了。

许知遥：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周叙：我知道。

许知遥：我们一年前就分手了。

周叙：我知道。

沉默

周叙：外面在下暴雨。

许知遥：……

周叙：我没有带伞。

许知遥：进来吧。

00:48 关门声

00:56 叮

周叙：你家还是这么黑。

许知遥：省电。

周叙：你以前不是挺怕黑的吗？

许知遥：人会变的。外套挂那儿吧，老位置。

周叙：这衣架好像不太稳了。

许知遥：能用就没换。

周叙：如果是以前你就换了。

许知遥：以前有钱，现在穷。

周叙：（笑）……

许知遥：喝什么？

周叙：水。

许知遥：冰箱里自己拿。

周叙：好。

01:26 打开冰箱

停顿

周叙：你要走了？

许知遥：谁告诉你的？

周叙：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许知遥：跟我要走有什么关系？

周叙：一个准备长期住下去的人，不会把冰箱清得这么干净。

许知遥：也可能是懒。

周叙：你从来不懒。

许知遥：人会变。

周叙：你今天已经说第二遍了。

许知遥：那你应该记住啊。

周叙：你这房子怎么办？

许知遥：挂出去了。

周叙：真要卖？

许知遥：真的。

周叙：你准备卖多少？

许知遥：不卖给你。

周叙：我没说我要买。

许知遥：那你问价格干什么？

周叙：关心你。

许知遥：算了吧。

周叙：开个玩笑。价格合适的话确实想考虑。

许知遥：干嘛？

周叙：投资啊。

许知遥：你缺这点投资？

周叙：不缺。

许知遥：那干嘛？

周叙：喜欢。

许知遥：（笑）算了吧。

片刻沉默

周叙：你还在生气。

许知遥：生什么气？

周叙：五百二十万。

许知遥：什么？

周叙：这套房你在中介挂了五百。

许知遥：你早就看到了。

周叙：嗯。我给你五百二/

许知遥：不用/

周叙：五百五十/

许知遥：你有病啊？

周叙：算补偿。

许知遥：补偿什么？

周叙：不知道。

许知遥：不知道你还给？

周叙：钱多。

许知遥：有钱真好，可以买房。

周叙：也可以买很多东西。

停顿

许知遥：比如？

周叙：比如一个晚上。

停顿

许知遥：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周叙：我不是说了吗？买房。

许知遥：你从进门到现在，都没仔细看过房子一眼。

周叙：我相信你。

许知遥：你以前可不相信我。

周叙：以前不懂。

许知遥：现在懂了？

周叙：现在比较有钱。

许知遥：钱能让人懂事？

周叙：钱能让人有时间。时间能让人想明白一些事情。

停顿

许知遥：你想明白什么了？

周叙：房子挺好的。

许知遥一愣，旋即笑了

许知遥：你看，你还是在撒谎。

周叙：是开玩笑/

许知遥：是撒谎。

停顿

周叙：你变聪明了。

许知遥：我一直都很聪明。

周叙：比以前还聪明。

许知遥：以前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会笨一点。

许知遥带周叙看房

00:00 脚步声（直接入）

许知遥：房本上73平，套内实际面积65左右。卧室、客厅都朝南。

周叙：采光不错。

许知遥：假的。楼间距太近，下午4点以后就没太阳了。

周叙：现在这样好搞笑，半夜，装模作样看一个来过无数次的房子。

许知遥：来过不等于仔细看过。工作间是我用小卧室改的，你可以改成别的，反正东西我都会带走。

周叙：能进去么？

许知遥：嗯。

他们走进工作间

00:33 脚步声（结束入）

墙上挂着一些裱起来的相片，还有一些杂乱散落在工作台上。

周叙：还没收拾？

许知遥：收拾起来很快的。

周叙：这些照片你还留着呢。

许知遥：有些留着，有些换掉了。

周叙：换掉了？

许知遥：反正都是我拍的，觉得拍得不好的就用新作品替换掉。人总要有点长进吧。

周叙：不是要走了吗？

许知遥：我是离开这座城市，又不是离开这个行业。

周叙：我还以为你要换赛道从零开始呢。

许知遥：我没那么大魄力。我都三十了。

周叙：一年前你可很有魄力。（他拿起一张）这张我记得，在海边。

许知遥：阿那亚。你那时候喝多了。

周叙：没多。

许知遥：你说海水像洗衣机，因为浪大，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像滚筒洗衣机。

周叙：我还说过这种话？

许知遥：然后你吐了，吐了我一身。也是在半夜，像今天这样。

周叙：这个我记得。

停顿

周叙：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强调，不要相信一个人拍下来的东西，因为他只会拍他想留下来的部分，把其他的都过滤掉，舍弃掉。

许知遥：我说过？

周叙：嗯，就在我吐之前。所以我一直在想，那天海边，你到底舍弃了什么。

许知遥：你觉得我过滤了什么？

周叙：我。

许知遥：你？

周叙：因为那张照片里没有我。

许知遥：也许是因为你不重要。

周叙：那为什么还记得？

许知遥：记得不代表重要。

周叙：那代表什么？

许知遥：代表那天发生过。

停顿

周叙：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问你，那天为什么走吗？（停顿）因为我觉得你会回来。

许知遥：所以你错了。

周叙：也许吧/

许知遥：不是也许。

周叙：那就是错了。

停顿

许知遥：周叙，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房子买下来，就能把过去也一起买回来？

周叙：……

许知遥：我不卖了。

停顿

周叙：你跟钱过不去？

许知遥：我跟你过不去。

周叙：我只是买房/

许知遥：你不是。

周叙：那是什么？

许知遥：你想把它买下来，然后告诉自己——你终于赢了。

周叙：赢谁啊？

许知遥：我。

周叙：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在比赛？

许知遥：因为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在算。

周叙：算什么？

许知遥：第一次见面，我穿什么，我喜欢别人穿什么。第二次见面，送我什么礼物聊什么话题会让我觉得你懂我。第三次，你什么时候消失不会显得冒犯，又会让我觉得意犹未尽。你从来不迟到，也从来不早到。你总是刚刚好。刚刚好让我觉得你在乎我，又刚刚好让我不敢确定。你知道你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连感情都要算成本。

沉默

周叙：说完了？

许知遥：没有。

周叙：那继续。

许知遥：我后来也学会了。

周叙：学会什么？

许知遥：算。

停顿

许知遥：你给我买相机的时候，我知道你想让我觉得亏欠你。你陪我去医院的时候，我知道你想让我觉得你比别人可靠。你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准备离开了。或早或晚，但早晚有那么一天。

周叙：……

许知遥：所以我说我也爱你。

周叙：你不爱我？

许知遥：那时候我真的爱你。

停顿

音乐停

许知遥：所以我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周叙：我有事求你。

许知遥：呵，终于。

房间安静下来

00:00 雨声

周叙：你拍过一张照片，不告而别那天你把它放在了床头，那张照片上有我。

许知遥：还有另一个女人。

周叙：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知遥：我想的哪样。

周叙：别装傻了行不行许知遥。

许知遥：好吧。那是哪样？

周叙：她是我未婚妻。

许知遥：她是你未婚妻，那我是哪位？

周叙：她现在是我未婚妻。

许知遥：你要结婚了？

周叙：下个月。

许知遥：恭喜。

周叙：只是…恭喜？

许知遥：那她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停顿

周叙：没必要。

许知遥：所以你还是在骗她。

周叙：我不想让她担心/

许知遥：你不想让她知道/

周叙：有什么区别/

许知遥：对你来说没有，对被骗的人有/

周叙：不是所有不说的话都是骗。

许知遥：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

周叙：什么时候？

许知遥：海边，我离开的前一天。你那天说——“我只是没告诉你，不代表我骗你。”

周叙：我不记得了。

许知遥：我记得。

停顿

许知遥：所以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突然开始撒谎。他只是慢慢地，把你从真相里挪出去。先是不告诉你今天去了哪里。再是不告诉你跟谁吃饭。后来是不告诉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忙。最后你发现——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把你放在他的生活里。

停顿

周叙：你说完了吗？

许知遥：嗯。

周叙：我没有背叛你。

许知遥：……

周叙：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许知遥：那是什么？

周叙：我跟她在一起，是在我们分手以后/

许知遥：那我拍到的是什么？

周叙：工作。

许知遥：（笑）半夜一点，在酒店门口工作/

周叙：公司应酬，我酒精过敏没有喝。结束以后我开车送几个同事回去，她是最后一个。你没给过我机会解释/

许知遥：你觉得我会信吗？

停顿

周叙：那你为什么会在那儿？半夜一点，酒店门口。

许知遥：……

周叙：你看，我该相信你吗？

许知遥：我看了你的导航定位，我不放心。

周叙：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相机？

许知遥：……

周叙：承认吧许知遥，你不是爱我，你只是爱拍我。你喜欢看我失控，不管是我的情绪，还是我的生活。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创作素材，发现任何一点超出常规生活轨道的迹象你就会迫不及待地拿起相机冲上去。那天晚上，你应该很兴奋吧。

沉默

许知遥：我很难过。

沉默

许知遥：你爱我吗？

周叙：爱过。

许知遥：你爱她吗？！

周叙：爱。

许知遥：你爱她的钱，爱她的家庭背景！爱她光鲜的履历，爱她爸爸的地位和权力，爱她能带给你的大好前途！你以前跟我说，你最讨厌你父亲。你说他为了生意可以不要脸，可以撒谎，可以把别人当成数字，你说你绝对不会变成他！你确实没变成他，你比他聪明，你把那些事情做得比他更漂亮！

周叙：你是艺术家，看不上普通人的世俗追求，可我只是个普通人/

许知遥：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周叙：怎么说话？

许知遥：平静，好像你没有任何感受，好像你内心完全不会波动，好像你一点儿也不在乎。冷静，麻木，绝情。

周叙：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许知遥：那你今天又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周叙：我想要那张照片。

许知遥：一直都在你手里/

周叙：不可能只有那一张/

许知遥：只有那一张/

周叙：底片，备份，你都删了？

沉默。许知遥判断着周叙的态度。

许知遥：我为什么要删？

停顿

周叙：你想要什么？

许知遥：我想看看，一个人为了什么，会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周叙：你要多少？

许知遥：不要钱。

周叙：那要什么？

许知遥：你到底爱不爱她。

沉默

周叙：不爱。

许知遥：骗子。

周叙：你不是要答案吗？

许知遥：我不要假的/

周叙：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许知遥：我不知道/

周叙：你为什么一直逼我？

许知遥：我想知道，如果你真的失去一样东西，或者说，失去什么，会让你真的心痛。

停顿

周叙：你想让我心痛？

许知遥：嗯。

周叙：那你为什么把照片给我？

许知遥：我还没说我要给你。

周叙：你会的。

许知遥：为什么？

周叙：因为你还是爱我。

许知遥：你总觉得自己能看穿我。

周叙：因为我确实看得穿。

许知遥：你真讨厌。

周叙：我知道。

00:56 手机震动

许知遥：你不接？

周叙：不用。

许知遥：未婚妻？

周叙：嗯。

许知遥：她知道我吗？

周叙：知道。

许知遥：知道多少？

周叙：该知道的都知道。

许知遥：见过我照片吗？

周叙：没有。

许知遥：那就好。

周叙：你什么意思？

01:20 手机震动停

停顿

周叙：你是不是已经把照片发给她了？

许知遥：你猜/

周叙：别玩儿了/

许知遥：我没玩。

空气凝滞

01:27 耳鸣声

周叙：你疯了？

许知遥：可能吧。

周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毁了我。我的婚姻，我的前途，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许知遥：还有呢？

周叙：我不知道/

许知遥：你终于说“不知道”了/

周叙：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许知遥：你确实能看穿我，我喜欢看你失控/

周叙：好玩儿吗许知遥？

许知遥：现在不好玩了。其实之前我并不确定你是真的出轨，或者说，真的同时算计着、比较着我们两个人，毕竟你那些骗人的解释说得太冠冕堂皇太像真的。但现在我确定了，你心里有鬼！你这么紧张，一定是因为如果现在暴露了，会让你失去一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既不是我，也不是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这张照片，也有其他证据。只要我能联系到她，总会有办法证明你曾经同时欺骗了两个人。

许知遥挑衅地盯着周叙。周叙的怒火却平息了。

周叙：没有同时，我是后认识她的，一年半以前。许知遥，我一直跟你说我只是一个庸俗的普通人。越来越多的时间，你开始用你的镜头而不是你的眼睛看我。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渴望的那些浪漫的、疯狂的、不同寻常的生活全都离我太远了。我只是一个俗人，我喜欢钱，喜欢高质量的生活，喜欢像所有俗人一样循规蹈矩的过日子。她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庸俗的人。

沉默

许知遥：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周叙：真话。

许知遥：我没有把照片给别人。

周叙：我知道。

许知遥：可恶啊，又被你看穿了。

周叙：这没什么。在一起四年，你也比大多数人都更了解我。

许知遥：那又怎么样。

周叙：那张照片/

许知遥：去他妈的照片，你真的在乎那张照片吗？

周叙：我也不知道/

许知遥：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

周叙：一开始，我以为我是为了照片。

许知遥：现在呢？

周叙：我也不知道。

许知遥：你还是在骗我。

周叙：可能/

许知遥：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

周叙：可以。

许知遥：我还是可以随时发出去。

周叙：如果你真的要毁掉我，不会告诉我/

许知遥：你以为我现在在干什么？！

周叙：你想让我阻止你。

许知遥倔强地盯着周叙，两人在沉默中僵持。她忽而别过头，败下阵来。

00:00 雷声

00:07 音乐

许知遥：我好害怕。

周叙：怕什么？

许知遥：你爱我吗？

周叙：我说过。

许知遥：你说的是“爱过”。

停顿

许知遥：所以我才把房子挂出去。

周叙：不是为了钱？

许知遥：一开始是。后来不是。

周叙：你想让我来。

许知遥：嗯。（笑）你看，我从来都比你更坦诚。

周叙：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许知遥：我不知道。

周叙：如果我不来，你就一直这么等？

许知遥：我想赌一把，赌你有没有一点舍不得。

沉默

周叙：有。

许知遥：什么？

周叙：舍不得。

许知遥：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周叙：没用。

许知遥：没用还说。

周叙：因为你问了。

许知遥：如果我不问呢？

周叙：我不会说。

停顿

许知遥：周叙。

周叙：嗯。

许知遥：你真是个懦夫。

周叙：我知道。

许知遥：你不知道。你什么都想要，房子想要，钱想要，婚姻想要，事业想要。又渴望平淡稳定又舍不得浪漫刺激。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留下一点我，可是你什么都不肯真的承担。你想要我爱你，又不肯为这个爱付出任何代价；你想让我恨你，又怕我真的恨你。你来找我，说是为了照片，其实你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手里真的有一把刀，我会不会真的捅下去。

周叙：那你呢？

许知遥：我？

周叙：你到底在等什么？

沉默

许知遥：等你问我，“你还爱不爱我”。

沉默

周叙：你爱吗？

许知遥没有说话

周叙：你还爱不爱我？

沉默

许知遥：爱。

沉默

周叙：我也爱你。

许知遥：她在等你。

周叙：我知道。

许知遥：你要结婚了。

周叙：我知道。

许知遥：如果我让你留下呢？

周叙：……

许知遥：如果我让你留下呢？

周叙：爱没有用。

许知遥：懦夫。

拉开窗帘。

00:07 城市清晨的声音慢慢起来。

00:16 音乐起入

周叙：房子还卖吗？

许知遥：卖。

周叙：卖给谁？

许知遥：不知道。

周叙：我可以再出高一点。

许知遥：不卖给你。

周叙：为什么？

许知遥：因为我不想以后路过这里的时候，知道里面住的是你。

周叙：之后准备去哪儿？

许知遥：不知道啊，没想好呢。

周叙：你总说不知道。

许知遥：嗯。

周叙：其实你知道，你只是从来不告诉我。

停顿

周叙：（起身）我要走了。

许知遥：好。

周叙想到什么，停步回头。

周叙：许知遥。

许知遥：嗯？

周叙：以前拍我的那些照片，你准备怎么办？

停顿

许知遥：没准儿哪天心情好就烧了。

周叙：都是你的作品，舍得吗？

许知遥：不知道啊，看看吧。

停顿

周叙：那，以后都不见了？

许知遥：以后都不见了。